保祿衝進世界文化

安德

保祿和巴爾納伯第一次傳教回來後,過了一段時期,想再去看看他所立的教會:「保祿向巴爾納伯說:『我們要回去,視察我們曾講過主道的各城,看看弟兄怎麼樣了。』巴爾納伯願意也帶號稱馬谷的若望同去,但保祿認為不應帶他去,因為他從旁非里雅離開他們,沒有同他們一起去工作。二人於是起了爭執,以致彼此分離。」(宗十五36-39)

保祿和巴爾納伯的分道揚鑣,究竟是為了什麼?大事錄的作者以保祿為主角,把巴爾納伯送到塞浦路斯後,就不再提及,巴爾納伯就從歷史上消失了。

馬谷為什麼中途脫陣?有人推測,可能因為他年紀很輕,第一次出門,難耐跋涉之苦,引起懷念家鄉的情緒。但也有人認為他與保祿的意見不合:不贊成取消全部古法,而以信仰基督代替一切。巴爾納伯本人也不贊成取消一切古法。但保祿的救贖神學,卻堅持耶穌的流血死亡頂替了古代約法。遵守古法就等於不信賴耶穌基督,因為只有信仰基督才使人成義。

如果巴爾納伯與保祿之間確有神學上的分歧,他的要求攜帶馬谷同去,可能是為增強自己的立場,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更有力量阻止保祿走向極端。然而保祿也絕不願孤立,堅持息拉伴從,為增強自己的立場。最後可能約定分為兩組,一組由巴爾納伯帶領馬谷前往塞浦路斯,另一組由保祿帶領息拉,直赴小亞細亞。但這一切猜想均無文獻可憑。

破冰之旅

保祿和巴爾納伯分開後,找到一個新伙伴,他就是宗徒會議時,派遣到安提約基雅宣布通諭的息拉。息拉和保祿一起工作,大部時間在歐洲傳教,最後在馬其頓殉道。保祿和息拉循第一次傳教路線,訪問已經成立的教會。然後計畫北上,卻遇到了阻礙,大事錄說是聖神阻止他們北上,學者推測是主張猶太化的保守派計謀陷害,或已向官方呈報阻止他們北上。「聖神既阻止他們在亞細亞講道,他們就經過夫黎基雅和迦拉達地區,到了米息雅附近,想往彼提尼雅去;可是耶穌的神不許他們去,遂繞過米息雅,下到了特洛阿。夜間保祿見了一個異象,有個馬其頓人站著,請求他說:『請往馬其頓去,援助我們罷!』保祿既見了這異象,我們(大事錄從此開始用第一位多數,表示作者加入了傳教行列)便推知是天主召叫我們給他們宣傳福音,便立即設法往馬其頓去。」(宗十六6-10)

從文化史的角度來看,保祿被阻北上,不得已而西進,實屬文化史上的一個轉捩點。大事錄的作者無疑地覺察到這一行動的重要性,把這個決定歸功于聖神的引導。在小亞細亞的成功和宗徒會議決定的適應政策,給傳教士燃起征服天下的雄心。在保祿的心靈深處掀起了一股浩然之氣,催迫他走出偏隘的角落,直搗黃龍。在他的致羅馬人的書信中,暢談抱負,計畫赴西班牙去宣傳福音。把耶穌的福音送到天涯海角,講給一切受造物聽,已成為一世紀末期的傳教目標。基督信仰已從猶太民族的束縛中解放出來,走向天下,以雅威為萬民的天父,以一切敬畏天主皈依基督的人為選民,救贖觀念,由一個民族,開放到全人類。基督信仰從猶太的部族酉長式的默西亞,發展到四海一家的救世之主。保祿的渡過愛琴海象徵著基督信仰突破猶太地方的圍牆,走向無邊的世界。第一步走出亞細亞立足歐洲的是一群無名的傳教士。他們奠定了基督文化的基礎。基督信仰的中心漸漸西移,隨著羅馬帝國的幅員,形成基督信仰文化。保祿的西渡愛琴海代表西方文化的發育,由曠野走向市朝。

馬其頓

保祿、息拉、新收的門徒茂德、和大事錄的作者路加,一齊渡海到了馬其頓∼亞歷山大的故鄉。這是希臘本土,猶太移民的數目遠較小亞細亞為少,若干城鎮沒有猶太會堂。僅就這一點來看,傳教方法需要改轅易轍。過去他們每到一地,先入猶太會堂,利用解經,肯定先知預言已經應驗,古經所預言的默西亞已經到來,他就是耶穌。耶穌傳教也同樣採取了這個方式(參閱瑪四23;谷一39;路四15)但在猶太會堂稀有的歐洲,必須摸索新的傳播福音的道路。

他們首先到了馬其頓的首府斐理伯市,安息日他們出了城門,那裡有一個祈禱所,他們遂坐下向聚集的婦女講話。有個敬畏天主的女人名叫里狄雅,是賣紫紅布的,主開明了她的心,使她接受保祿所講的話。她同她的家人領了洗,並強邀他們住在她家(參閱宗十六11-15)。到希臘文化圈去傳揚福音,應該從哪裡著手呢?試想幾位中國道教的傳教士,初次到達東南亞某一地區,他們第一步必定先找華僑的集會所,若沒有會所,便會到中國飯館或商店去溜達一下,碰碰運氣。這種方式合情合理。保祿本人是猶太僑民,兩個同伴一個是希臘人,另一個是半希臘半猶太人。他們找到了猶太人的祈禱所,便和她們攀談。一位已經皈依猶太信仰的婦人,首先接受福音。領洗後邀請傳教士到她家去住宿,這樣傳教士就有了活動的根據地,不必再四處流浪了。

雅典

保祿和息拉每到一城鎮,先找會堂,參加讀經,藉機宣揚耶穌為默西亞。除猶太人外,尚有許多皈依猶太信仰的外邦人。他們中有多人接受了保祿的福音,皈依了基督,但卻引起了保守派極力的反對,並到長官前控告他們。他們只好轉往他處,而每處遭遇的情況相似。保祿終於到達希臘文化的中心城市雅典。羅馬全帝國通用的語言為希臘話,共通的文化是泛希臘文化,因此雅典便是全帝國的文化中心。所謂「爭名者於朝,爭利者於市」,而雅典正是當時天下的市朝。帝國境內的哲學、宗教無不聚集在雅典。保祿見城裡滿是偶像,心神很是悲憤:「眾位雅典人,我看你們在各方面都更敬畏神明,因為我行經各處,細看你們所敬之物,也見到一座祭壇,上面寫著『給未識之神』現在,我就將你們所敬拜而不認識的這一位,傳告給你們…他們一聽見死人復活,有的譏笑,有的卻說:『關於這事,我們後來再聽你罷!…也有幾個人依附保祿而信從了』(參閱宗十七16-34)保祿的希望落空了,便離開雅典南下格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