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肉之鬥永無寧日

呂漁亭

前幾天接到一通電話,對方說自己是一位新竹某堂區的教友,他剛閱罷十月份的恆毅月刊,滿口誇獎我那篇拙文「想做聖人,請活在當下!」感覺寫得很好,因此問我,他是否可以影印幾份,以便分送堂區教友閱覽?我當然說可以,而且願印多少就印多少,這樣替我及恆毅免費作宣傳,我們還當感激不盡呢!

「神父,我還想問一個問題,不知可以不可以?」當我快要掛上電話時,他竟這樣發問。我說,但說無妨,若我能回答就回答,否則去找參考書,找到了答案再回話不遲。那位教友的問題真的不太容易立即回答,因為它牽涉到許多其它的問題。原來他想知道修德立功為何那麼困難,作一個虔誠的信徒真的如此不容易嗎?若天主所造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為什麼世界上還有那麼多的罪惡?為什麼大聖如保祿宗徒者,竟還感嘆「我想做的不去做,不想做的卻偏偏去做?」這一切究竟為了什麼?…

那天我一直聽著他的滿口怨言,待他說完後,我只簡單地回答了一聲:這是一個靈肉之鬥,或物質與精神掙扎的大問題。我表示在電話中很難說個清楚,於是我說:「這樣罷,我在十二月的恆毅將以此為題寫篇報導,希望你讀了後能滿意!」就這樣我掛斷了電話。

答是答應了,我也真不知從何說起!

幸好在「人生哲學」這堂課中,最近我們正在討論幸福VS痛苦這個人生大問題:人人一生所追求的既然是快樂與幸福,為什麼十之八九的人偏偏活得很不快樂?焦慮、憂愁、嫉妒、憎恨、失望,甚至自殺等不愉快的事,為何天天發生?若人的一生痛苦多於快樂,請問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這個問題我們可以先從人的進化過程說起,然後再從社會變遷過速、家庭結構破裂、傳統文化衰退等方面,來看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為什麼活得那麼痛苦。當然,若再加上原罪及魔鬼誘惑等因素,問題將變得更複雜!

我個人一直認為進化論可以接受,只要承認由動物演化成人時,經由造物主把「靈魂」放入人的肉體內;這是因為靈魂不屬於物質世界,因此當猿猴進化成人時,屬於純精神現象的靈魂,不可能由物質變化而來。若我們承認這點,其它一切進化論的理論似乎都可以接受。當然我們還可以問,為何幾萬年前的猿猴可以變成人,而以後的猿猴就不再進化了呢?

無論如何,即便人由動物進化而來,因此人尚擁有屬於動物的一切特質,正如人,同時是礦物人也是植物人一樣。一切動物最大的特質可能是它的「本能」作用,動物為了求生存及傳宗接代,它們的本能必須驅使它們飢則食、渴則飲、性慾來時則雌雄交配,這是動物天生的本能,一切動物均不能例外。人既是動物,因此他也必須有這些本能,否則人不但將無法生存,甚至連後代也將絕種了。可能正因為食色性也,食色都為了快樂,因此,佛洛依德強調,人是一種受「唯樂原則」所控制的動物。

人受唯樂原則所控制,這種理論可能沒有錯,但人一旦進化到心理人及精神人的層次時,一切問題都傾巢而出了!首先,對動物來說,食色既為天性 ,因此動物必須時時處處設法滿足這種求樂的需求。但如何求樂?何時求樂?這一切同時易受本能所控制,動物只要吃飽喝飽就滿足了,它們不知如何挑食。本能控制動物的求樂需求,其中最顯著的例子可能是交配的現象,動物為了傳宗接代,本能十分強烈,但動物不會濫交∼只有在發情期間,才出現交配現象。但人類面對這一切似乎都變了,人類可以在任何時候,與任何異性發生性關係。

人類為什麼不像其它動物一樣,擁有那種「自動控制」的本能?這可能與自由選擇有關,因為人一旦變成心理人,他的思考能力開始出現,思考使他有所比較,比較則有所抉擇。人在理性指導之下,本來應該知道「何時、何地、與何人」去滿足他的生理需求,但偏偏人類不常常聽從理性的指示,於是產生了隨心所欲,或甚至「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極端自私現象。是這種脫韁的自私和心理造成了人類的許多悲劇。

同樣地,心理人一出現,精神人也接踵而至。精神人最大的特徵,可能就是「永恆觀念」:他希望好了還要好,理想高了還要高,於是百讀不厭的文藝作品出現了,百聽不厭的音樂也產生了,這一切都受永恆觀念所賜,而追求永恆的愛及幸福,也在那時出現。

可惜這種永恆觀念也有令人擔心的一面,其中最顯著的要推「貪婪」莫屬了:錢多了還想多,地位高了還想高,性慾滿足了還想多要。換言之,貪婪把有限的物欲世界,一手捧上了永恆的世界,從此世界變得永無寧日!(編按:永恆的愛及幸福,在世間只能淺嘗即止,只有在天堂才能完全讓人心滿意足)。

因為人類喪失了理性,因此他選擇了不該選擇的東西;再加上自私及貪婪,兩者把有限的物質世界視作永遠值得追求的超物質世界,於是整個倫理道德的秩序亂了,禮義廉恥的觀念也衰落了,人性又變成了進化前期的獸性,請問世界如何不亂?真正的精神幸福又如何能滿足?

這一切可能都是進化惹的禍,但進化的目的原來不是這樣的!進化使人類有獸性但也有人性,使人類有既有有限的肉體,但也有無限的精神,使人類受制於本能,但也有控制本能的自由選擇。然而你如何去選擇,這是你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