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的諷刺

二水心台

用「文明」一詞指涉「科技的發達」、「典章制度的繁複」、「生活的方便與舒適」等。「文明」一詞大體上被用在正面的意義上,可是如果就「對人類共同福祉」的議題上探討的話,恐怕「文明」指的是「退步」或「墮落」吧!

聖經裡有關「創造」的故事已經隱含的告訴我們:人一旦被創造,就註定墮落的命運。「知善惡」在我們一般的想法裡,難道是壞事?它豈不是「成長」的現象?怎麼成了墮落的開始?創世紀的情節「必須」安排得使「知善惡」成為「與生命樹絕緣」的條件;人類的宿命真的必須如此悲慘嗎?自古以來,「生」、「死」皆是奧秘,而從生到死的「過程」也充滿著解不開的迷。揭露奧秘、揭穿謎底是啟示與靈修綿延不斷的辯證歷程;我找到了嗎?我們發現了嗎?這樣的問題豈是「是」與「否」的簡單答案能勝任愉快的?每每有人問到相關生死的問題,即使「大師級」的人物,也難免費盡唇舌而無法令人豁然開朗。可是聖經的故事已經昭然若揭地告訴我們「生命的真相」,為什麼我們還如此嘮叨不歇地問,又不厭其煩地答呢?莫非在我們墮落的宿命中潛藏著一股強大而無法抵擋的「不甘的心」與「不願的情」?

科學至今仍無法肯定地告訴我們,人類是自起初就與其他生物分門別類,還是人類是自其他生物演進而成;但至少我們發現似乎只有人類才有日新月異的「文明」。可是文明的現象卻不像是人類可以向其他生物炫耀的光彩。極其諷刺地,文明的動機是「希望人類生活得更好」,而墮落的原因卻是「希望我(們)生活得比別人更好」。貪婪與競爭的「人性」促進著人類文明快速地發展;文明的結果「培養」出快速沈淪的人性。人性似乎本來就隱藏著互不相讓的善惡因子,而叫人身不由己地永遠輪迴於善惡消長的辯證中!創世紀的啟示難道是多餘的嗎?信仰基督或聖經的人可曾豁免如此輪迴之苦?

基督宗教自中世紀以來就建立起「歌頌文明」的傳統,認為文明是天主賞賜的極大恩惠,可是卻忘了提醒:文明也是天主安排的極大考驗!流連於文明必定忘記回歸樂園的路;在樂園之外享受文明的人,總有知善惡樹的果子在心中發酵滋長,惹是生非;生命樹上的果子令人垂涎欲滴,但對在樂園之外享受文明的人,總好似驢口前懸著的胡蘿蔔,可望而不可及!基督徒要如何自處才能見證天國的可能?基督徒要如何生活才能表現信仰的珍貴?在文明式的沈淪洪流中,基督徒要如何告訴共赴黃泉的同胞們哪裡才是真正回家的路呢?在苦短的人生歲月裡,基督徒要如何感受基督擔子的輕鬆、基督頸軛的柔軟呢?文明帶來的舒適與方便能夠不成為回歸天途的阻礙嗎?基督徒如何註解死而復活的基督相對於文明的意義?

在耶穌宣講的天國裡看不見文明的描述,卻也不見相反文明的暗示。現代基督徒面對日益文明的世界要何去何從?或者,文明與信仰無關,根本風馬牛不相及,何必相提並論?

在原始的樂園裡,我們赤身露體並不害羞;在文明的世界裡,我們錦衣華服卻有許多羞於見人的事。知善惡樹是否象徵文明與墮落的開端,而生命樹又是否象徵回歸純樸、頤養天年的契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