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祿與伯鐸的不同立場

安德

天主教千餘年來,盡力解說保祿尊重伯鐸為教會的首領。但近代學者則多質疑這個看法。保祿曾舉出三位「稱為柱石的雅格、刻法、若望」,保祿自覺不低於他們:「縱然我不算什麼,卻一點也不在那些超等宗徒以下」(格後十二11)。在那封致迦拉達人的書信中,他一再肯定自己的權威:「我保祿,蒙召為宗徒,並非由於人…我所宣講的福音,並非由人而來…而是由耶穌基督啟示而來的…從母胎中已選拔我,以恩寵召叫我的天主,決意將祂的聖子啟示給我,叫我在異民中宣揚祂」(迦一11-16)。

在這封書信中,保祿堅決肯定自己的地位是有理由的。若干學者認為保祿一生受著自卑感的困擾,因為他不是耶穌親自召選的十二位宗徒之一;沒有親聆耶穌的教誨;那麼他憑什麼來解釋耶穌基督呢?因此他一再強調他直接由天主所選拔,而他所講的福音是唯一耶穌基督的真道:「其實,並沒有別的福音,只是有一些人擾亂你們,企圖改變基督的福音而已。但是,無論誰,即使是我們,或是從天上降下的一位天使,若給你們宣講的福音,與我們給你們所宣講的福音不同,當受詛咒。(迦一7-9)

保祿寫這封信的動機,是因為一些堅持猶太化(Judaizers)主義的基督徒,來到迦拉達教會,警告他們必須嚴守梅瑟法規∼接受割禮等等。迦拉達人自然會答覆他們說:保祿說只要信仰耶穌,接受洗禮,就可得救,無須遵守猶太傳統禮規。而對方辯稱,保祿只是一個後來皈依的人,因此不懂耶穌的道理。而迦拉達人大都為不識字的愚民,聽到這些攸關永遠禍福的話,怎能不憂慮呢?保祿聽到這種情形,自然難免情緒憤慨,措辭鋒利。他的目的是為安定迦拉達人的心靈,但同時也表達自己的神學:專靠信仰被定死的耶穌基督就夠了∼因祂而成義,至於法律的枷鎖已被死而復活的耶穌解除了。

安提約基雅的事件

根據保祿自己的敘述,他跟伯鐸發生的所謂「衝突」,並非有關信仰問題。保祿的咆哮,一半是由於他的性情暴躁,一半是由於伯鐸的猶豫反覆。而真正問題只有一個:基督徒是否必須遵守梅瑟的法律?根據猶太法律,受過割禮的人,不准與未受割禮的人共餐,因為後者吃不潔淨的食物,如豬肉等。事實上,伯鐸本人早就給一位非猶太人付過洗,而並未給祂舉行割損。他也曾被迫向保守派辯解自己的行為,說是由於天主的直接啟示(宗十11);因此不可說伯鐸與保祿站在針逢相對的立場。保祿斥責伯鐸的理由是因為他本來常和那些皈依基督的外邦人共同進餐,但因從雅格那裡來的人反對這類行為,伯鐸就避免和這些人一起進餐,連巴爾納伯也跟著裝起假來。「裝假」更好譯為「假裝」(Simulation),因為這二字沒有偽裝的意思,而是指的息事寧人∼客氣。伯鐸只是為避免發生無謂的衝突,暫且避免與這些人進餐而已,並無可厚非。

保祿的立場是怕由外教歸正的基督徒誤解救贖神學,以為基督徒的得救系於遵守梅瑟古法。但從伯鐸和猶太人的立場來看,既為受過割禮的猶太人,就當忠誠地遵守猶太人禮規,似乎是盡情合理。耶穌不也說過,祂來不是為毀棄法律嗎?(瑪五17-19)。

至於說雅格和保祿的基督信仰,是兩個水火不容的系統,更是言過其實。從雅格的演講看來,他並未堅決否定保祿的救贖神學。保祿自己也證明這一點:「那稱為柱石的雅格…就與我和巴爾納伯握手,表示通力合作」(迦二9)。

若干學者指出保祿用譏諷的口吻,稱雅格、伯鐸、若望為柱石,並表示不屑的態度:「至於那些所謂有權威的人∼不論他們以前是何等人物,與我毫不相干;天主決不顧情面∼那些有權威的人也沒有另外吩咐我什麼;反而他們看出來,我是受了委託,向未受割損的人宣傳福音,就如伯鐸被委派向受割損的人宣傳福音一樣;因為,那叫伯鐸為受割損的人致力盡宗徒之職的,也叫我為外邦人致力盡宗徒之職。所以,他們一認清了所賦與我的恩寵,那稱為柱石的雅格、刻法和若望,就與我和巴爾納伯握手,表示通力合作,叫我們往外邦人那裡去,而他們卻往受割損的人那裡去。」(迦二6-9)

聖伯鐸及聖保祿宗徒

保祿把自己的地位和伯鐸、雅格平列,表示在天主面前,他們只是分工合作。但保祿的地盤包括全世界,或至少全羅馬帝國。而保祿劃給伯鐸、雅格伯以及全體宗徒的傳教範圍只限於受割禮的猶太人,這未免太小了。當時的教會一定也未承認他的分法,因為十幾年或二十年後的瑪竇福音、路加福音、宗徒大事錄都一致記載了耶穌委派宗徒到天涯海角,為祂作證(瑪二八19;路二十四47;宗一8)。瑪谷福音較保祿致迦拉達的書信至少晚十年,記錄耶穌的命令說:「你們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傳福音」(谷十六15),作者不僅未分猶太人與外邦人,甚至連人與物都未分。

至於保祿在教會的地位,在後代歷史上,確實站在與伯鐸平等的地位,而且高於雅格。教會一貫遵行「伯鐸信條」(Petrine doctrine),以伯鐸為首任教宗。然而在神學上則尊崇保祿。他的地位僅次於伯鐸,高於主的兄弟雅格和其他宗徒。今日羅馬的伯鐸、保祿大殿,和每年六月二十九日兩位宗徒的慶節,都證明保祿的崇高地位。

關於主的兄弟雅格,在最初的教會中,顯然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從大事錄和保祿書信的字裡行間,讀者會得到一個渺茫的印象:雅格的地位高於全體宗徒。但在他被殺之後(62 A.D.),耶路撒冷教會漸行衰退。到七十年代,羅馬大軍壓境,基督徒遵行耶穌的預言,逃離聖京,到河東或更遠的地區。一世紀末二世紀初,基督徒信仰的中心西移羅馬。而逃出耶路撒冷的信徒,在歷史上銷聲斂跡,不知所終。無論怎樣,在教會史上,雅格的權威,未能與伯鐸、保祿平分秋色。保祿的地位,由他的書信流傳,成了基督神學的精髓;而伯鐸的地位由於「伯鐸信條」而建立,被稱為首任教宗、教會的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