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瓦那蓋屋雜記

陳海霞

提瓦那是墨西哥的一個城市,緊鄰加州的聖地牙哥。聖荷西華人天主教青少年組及四位家長,一行十九人,於六月三十日到七月三日,在提瓦那「阿莫」(西班牙文的愛)組織的安排下,為馬提那司太太和她的六個孩子蓋了一間十一呎寬二十二呎長的房子。

「阿莫」的組織已有二十年的歷史,他們有一個可容千人的營地,供蓋屋者使用。蓋屋者每人繳一百七十五美元給阿莫組織。這錢包括買建材及阿莫的開銷。蓋屋者自己負責自己的交通、食物。自己帶露營用具。十五至二十人花四天蓋一棟房子。阿莫給每一小組蓋屋的說明書,也有他們的指導員巡迴各組,給予指點。

我們十九人在這緊湊的六天裡,都感到充實豐富,一分一秒都沒有浪費,而且時時都有天主保佑,以下是一些雜感。

教育與慈善大結合

第一次聽說有提瓦那蓋房子這樣的活動時,我就很動心,希望女兒有機會去參加,以便開闊她的視野,增加更多的經驗。我自己也想更進一步了解整個過程;再說這多少有點犧牲的活動,我自己若不去或不敢去,怎麼能說服女兒去?於是我就慫恿她參加,而且說我也一起去。頭一年她拒絕參加,而我們教堂也沒有辦成。第二年當我聽說教堂要辦時,再度問她,這一回她居然說好,我就趁她變卦前馬上報名。有人以為這是慈善工作,很了不起,其實我清楚的知道我的動機是為我小孩的教育。阿莫機構和這家貧戶是給我機會,教育我的孩子。

我們到營地時,已有五百人在那兒。他們已蓋完房子,第二天就要離開。和我們同時的還有兩隊人馬,人數是我們的五倍;他們就蓋五棟房子;其中一隊從阿拉斯加來;另一隊從密蘇里來。他們得花機票錢,繳一百七十五元給「阿莫」,外加其他吃飯、交通等費用。

在蓋房子的過程中,孩子們學會這過程本身,學會一些水泥工、木工以外,也學會如何與他人合作,如何解決問題。他們和受惠人家之間的互動,也讓他們有顆同情心。當房子蓋好時,孩子們的成就感與自我肯定也是無法估量的;而這受惠人家多了兩間房間,常常想起為他們蓋房子的人,也多少會覺得世界溫暖,勉勵自己力爭上游,改進自己的生活。

不知是誰的聰明主意,把教育與慈善工作結合起來,又設計得這麼好,不多不少四天就能完工。聽說亞洲也有類似的活動,充分利用年輕人旺盛的精力與熱情,使多方互惠,這樣的活動真是功德無量!

最精彩的活動

小孩從小到大,除了上學以外,我們總是為他們安排很多活動,學這個、做那個的。提瓦那蓋房子這活動,應可算是女兒參加的活動中最精彩的一個。

平常在家不太勤快的她,居然自告奮勇地要學鋸木頭,釘釘子,和水泥,令我驚訝不已。第一天是四天中最累的一天,那晚我問她對這活動的感想,她竟然笑咪咪地告訴我她很喜歡;平時即使喜歡,她也多半很酷的說她不喜歡。第二天,第三天她更進一步的挑戰自己,起勁的做各種各樣的活。這實在不太像平時的她。最後一天回到教堂,各人把東西放到自己車上後,她來問我:「還有什麼東西,我可以幫忙搬?」感謝天主,這女兒真是與以前不同了!

不可思議的一群年輕人

為了早點到目的地,我們清晨起來,六點一刻離開教堂的停車場。離開前,我們祈禱天父的降福,使一切平安;在場的家長們也祝福我們。浩浩蕩蕩地出發;一個多鐘頭之後,前面車子的對講機叫我們在路邊停下來。這才發現第一部租來的拖車輪子上的螺絲根本沒上緊,五個螺絲只剩兩個,另外三個早已飛走,留下三個因磨擦生熱熔掉了的三個洞。這樣的問題已不是換輪胎可以解決的。我們得把拖車退掉,另外租一個。拖車是聖荷西租的,我們得在附近新租一個才不會耽誤時間。孩子們把一大堆的行李、帳篷、道具搬下車,放在路邊。幸好我們停下的地方正好有一片空地,否則,高速公路旁窄窄的路肩,根本無法攤這麼多東西。新租來的拖車不准我們拖出美國國界,所以我們又打電話給聖地牙哥的友人,請他們晚上在邊界接應我們,送我們去墨西哥的營地,且幫我們還拖車。

我們集思廣益,商量解決問題的方法。等吊車來拖走第一個拖車,再去租第二個拖車,(感謝天主!還留有最後一個小拖車在那兒等著被我們租,)這當中,孩子們在路邊等了四個鐘頭,除了搬下搬上行李的時間以外,一群女孩們在車上唱聖歌,一本聖歌從頭唱到尾。幾個男孩在樹下聊天,他們無所不聊,其中還聊到他們輔祭時背頌的中文彌撒經文,儘管他們不懂那些經文的全部意思,但他們還是背得出大部份的經文。令我驚訝的是:沒有人抱怨,大家平安喜樂地在困境中等待。

感謝天主讓我們及時發現且停下來;若是五個螺絲全都掉了,輪子飛下來,拖車可能會翻,後果不堪設想。感謝天主給我們天使般的孩子們,一點都不抱怨,也讓我們聯絡到協助我們的人,終於在半夜平安到達營地;一些晚睡的鄰居,還協助我們搭帳篷。睡在凹凸不平的帳篷裡,充滿平安地想到,我們第二天就可以準時上工,一點都沒有耽誤;一切的不順也只是讓我們有更多美好的回憶。

頭一天是重頭戲,孩子們要釘框子、鋤地、和水泥、灌水泥,弄平新房子的地面。起先我們的方法不好,進度非常慢;後來指導員教了一個有效率的好辦法,灌水泥的部份才變快些。整平地面是很費工費時的,有的地方「幾乎」平了;我看孩子們進度很慢,就叫他們做快點,差一點就算了;但幾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這是未來這家人房間的地面,怎麼可以馬虎?最後一天抹牆,孩子們充滿愛心、耐心地抹平每一塊地方,一點也不因進度慢而馬虎,真是執著的一群。

每天的飯菜都還算好,只是最後一天的飯沒燜熟。我一再跟孩子們抱歉,飯太難吃,沒有煮好;他們反而再三安慰我說:「阿姨,沒關係,我們好餓,什麼都好吃。」什麼時候這些嬌生慣養的孩子們變得那麼隨和?

廁所也是另一個有趣的挑戰;用慣抽水馬桶的他們,現在要用茅坑,犧牲也不小。其實營地的這些茅坑,每天有人清掃,灑石灰,下午四五點時,一點都不臭。第一天半夜到達時,營地住了五百人,當五百人用過這些廁所後,不能指望廁所不臭。一群男孩用過廁所後,說廁所太可怕,也說他們自己用還馬馬虎虎,他們實在同情需要去廁所的女生;多麼會體諒別人的一群!第二天五百人離開,廁所又經過打掃。孩子們都說:其實也沒那麼糟嘛!回程路上,加油站只有一間洗手間,大家得排隊上洗手間時,還開玩笑說,希望這兒有一排茅坑,就不用等了。經過這麼多波折、磨鍊,還開心地開玩笑,這群孩子大概承受得起更多的挑戰。

最大的一個難題

阿莫組織有些規定,其中有一項是規定我們不能給當地人食物。我們的孩子們在吃午餐時,當地的孩子也在旁鑽來鑽去,有時還會對我們說西班牙文的「食物」。我們的食物有多,卻不能給他們是很痛苦的事。我對我們的孩子說,將來這些孩子見到基督時,可以對基督說:「我向她要食物,可是她不給我」。當然阿莫有他的立場,也是保護我們;一旦我們給食物,附近的孩子全都蜂湧而至,我們也會招架不住。

我們去的墨西哥地方沒有自來水;很多地方是靠水車送水。那種水我們只敢用來洗澡。我們喝的水僅是從美國帶去的。之前有一個團員因誤喝了水而必須送醫急救。因為這種關係,我們非常小心我們的水瓶;一旦當地的孩子撿去喝或玩以後,我們都不敢再用。我們很不願意有這種嫌他們髒的態度,可是又不能不謹慎。

最後一天的晚餐,我們為他們蓋房子的這家人到我們的營地,和我們一起晚餐;我們湊和著用凳子、木板當桌椅。飯前禱及拿食物的程序,找到最和諧的進行方式,皆大歡喜。

各方的支援

每一個成功的活動,都是靠了團員積極的參與;各方的援助也是不能少的。這回孩子們最喜歡吃的義大利麵和麵醬就是鄭靜平煮的,她的女兒也是團員之一;我請她煮麵醬,並把它冷凍起來,好讓我帶去;她花了很多功夫,煮了雙倍的醬,凍得平平整整的四大包交給我,還謝我給她機會,為我們的團體做點什麼。

頭一天,累到八、九點才回來的孩子們吃得不亦樂乎。第二天、第三天還有多餘的醬吃麵包和飯,奇怪的是每一個人都那麼愛吃;只有鄭靜平的女兒不愛吃。事後我才知道,為了做出最好吃的麵醬,她實驗了兩個禮拜;家裡天天吃麵醬,難怪女兒看了就怕。聖地牙哥也有一些友人就近支援。特別要感謝張宗元,買好了水請公司的員工運到我們的營地。路上出事後,又加派一輛車幫我們轉運行李、帳棚、還拖車。回程時,他自己已先租好拖車接應我們回美國,使我們可以順利平安地回家。這些友情、支援都增加這次活動的美好回憶。

大家的祈禱更是我們成功順利的關鍵;例如在炎熱、豔陽高照的白日,仍可享受陰影處的涼風,而晚上又不冷的天氣,都一定是因為大家的祈禱。

以上所提都是家長或好友的協助。有一天我們還得到一位陌生兒童的幫助,他就像天主給我們送來的天使。情形是這樣的:我們在那兒四天,過的是沒有電冰箱的日子。每天都要買冰塊來放在冰盒裡,食物才不會壞。第三天的下午,我們買冰的超市已沒有冰了。路上轉轉,實在找不到哪裡有可能買到冰塊的跡象。看到一家中餐館,就進去問老闆娘。起碼言語比較通。老闆娘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說她自己店裡也缺冰;她的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子聽到我們的需要,就自告奮勇地替我們過街去找冰,而且自己跑去,叫我們省點力氣,在他家店門口等他的消息。很不幸的,對街的冰也賣完了,但他還知道較遠處,仍有可能買到冰。不管他媽媽有點不樂意他放著店裡的活不幹,他卻堅持要幫我們找。多虧他的協助,要不,我們有好幾磅的紅燒牛肉可能就要壞掉了。他熱情的笑臉讓我們想起天使的畫像,我們整個活動就在這樣的支援與天主賜福下完成了。(轉載聖城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