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不可忘記的中國教難史

費宇聲

庚子年(1900年)拳匪教難史記述了一些較重大的事跡,包括河北景縣朱家河,但忽略了一個雖被拳匪圍攻,卻未受重大損害的青草河。該村座落於景縣西南十華里、朱家河東南十二里、杜橋鎮正東八里的農業地帶。它與鄰村朱家河同是古老的教友村。早在1781年該村村民范天成修士就晉升為司鐸。當時教會規定教友不得與教外人通婚,故教友鄉村間互相通婚者比比皆是。今把從父執輩所聽到的青草河村的教難經過簡述於後:

大難臨頭

約於庚子年四、五月間,青草河及鄰村朱家河的教友都已嗅到教難的氣息,因為杜橋鎮的土豪已在該鎮成立了拳場,並向朱家河挑釁,也揚言將有山東的援軍助戰。因此兩個教友村莊在神父領導下,被迫成立了自衛隊及警戒隊備戰:

自衛隊:國籍周鳳岐神父和潘鳳輝神父任最高指揮,下設若干棚,每棚十人,設棚長一人(本人的兩位伯父費珩、費珂和兩位大爺均為棚長),負責防禦作戰訓練:一、修築戰壕及圍牆,將村莊四周挖下一公尺深的戰壕,再把黃土沿著戰壕內側堆積成厚厚的圍牆。二、演練土槍和來福槍的射擊。

警戒隊:多由老弱婦孺組成,負責日夜警戒。筆者母親費韓氏(來自阜城縣臨陣村)也是其中之一,當時只有九歲(母親十年後又嫁回青草河費家)。

五、六月間,由山東湧來的拳匪協助作戰。當時大批的外縣的教友約二、三百人都跑到朱家河避難,連同本村青草河的村民,共有七百多人駐守此村。而本村的二十多戶外教人家連忙逃往他村避難。

在將近兩週的保衛戰中,拳匪來勢洶洶,凶猛圍攻,但屢攻屢敗。我們俘擄了幾個受傷的拳匪,問他們的兵力如此優勢,為何竟不堪一擊?他們的答覆是:「每次攻擊時,都看到教堂頂端有一位白衣老人,刀槍不入,屢試不爽,料想是你們的神明大力相助」。但我們只依靠虔誠的祈禱、團結和紀律,並未見過教堂頂上的白衣老人。

雨過天青

七月初旬,拳匪完全撤退。但本村不敢掉以輕心,怕他們會捲土重來。但鄰村朱家河的戰況卻日趨緊張,我們除了為他們祈求外,別無良策。本村的朱五瑞和來自吳橋的崔三元二位青年,於同月18日悄悄前往朱家河鄰近的路莊村探聽朱家河的消息,不幸中途被拳匪識破,二人也坦承自己是教友。軍頭陳澤霖勸令背教,二人嚴詞拒絕,遂被交拳匪處決。二人的心臟被挖出,頭顱也高懸在樹上數日之久。朱五瑞幸運地蒙當今教宗於二千年宣聖,但可惜崔三元卻榜上無名。二人的遺骸可能和另外的49殉道者集體埋在路莊村旁的土坑裡。在文革時期,不幸又被推到朱家河的水塘裡去了。

軍頭陳澤霖本是奉召率兵護衛京師的,路經景縣時,被官紳、拳匪要求,不得已拔刀相助,但已經耽誤了三天,不敢再打下去,便出了一張告示,未等教友答覆,就於7月21日開拔直奔北京去了。

直到九月,本村教友才敢到朱家河探望,映入眼簾的竟是枯骨一片,無法識別遺骸誰屬,其悲慘情景,何止令人鼻酸,肝腸寸斷!朱五瑞的父母哭子之痛,費朱氏(筆者祖母)哭兄嫂(朱殿選、朱吳瑪利)之哀,怎能不感天地、泣鬼神?然而他們悲痛之餘,卻彰顯著信德的榮耀、慰籍、勇毅和無怨無悔的基督精神!

善後處理

1902年4月23日晨,青草河的教友前往朱家河,1200人共聚一堂參加為殉道者的追思彌撒。之後,兩村的男性教友留下來建造墓穴、移棺下葬等善後工作。接下來的歲月,他們協助重建聖堂及家宅工程。從此,兩村村民間的友誼愈加濃厚,姻親關係與年遽增,教友的虔誠也日新月異。

筆者年逾古希,回憶童年由長輩所口述的這段不為人知的教難史料,故速為之記,期能流傳後世,證明我先人為義而殉道的精神,以便我後輩信徒努力師法,並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