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耕耘(九)

剛恆毅

東北之行

從宣化回到北京,把緊急的事物辦理完畢後,馬上就到東北做長途旅行。

海參威有不少被放逐的拉丁禮天主教猶太人,他們大都是波蘭籍。聖座任命司利窩夫斯基(Sliwowscki)為海參威主教,但是蘇俄共產黨政權,千方百計地阻止在海參威舉行祝聖主教典禮。我只好在中國哈爾濱的俄羅斯區,為司利窩夫斯基舉行祝聖主教大典。

1923年10月18日晚,我從北京啟程,第二天早晨經過山海關,我看到了著名的長城,它從遼東灣開始,慢慢爬上山崖,綿延六千公里,直到甘肅。

根據中國歷史,長城是血戰的出奇的障礙物。我想像得到,在基督降生前兩世紀半,成千上萬的人∼大半都是戰俘,來從事這項巨大的工程。若以埃及金字塔與它相比,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我想一個民族有過這樣輝煌的過去,現在仍是一個壯大的民族,而且在不久的將來,必會爆發出成熟的潛力,而外國人輕易地輕看中國是不對的。

1644年滿州軍隊南下,直向北京推進。當時,吳三桂駐防山海關,阻止清兵南下。後來聽說他的愛妾被人搶劫,他為了報復,開關向敵人求助,清兵就長驅直入北京。明朝最後的皇帝吊死在媒山,死前曾留下遺書:「任賊分裂朕師,勿傷百姓一人也」。這樣,清朝開始,相傳了十二代。一直到1912年民國成立。

瀋陽

瀋陽是奉天(滿洲)的省會,以人種學與藝術學來說,是中國都市,並不說滿洲話,倒是說國語。身材比南方人高大。城牆和寺廟仍然帶有漢人的形式,只是在裝飾上有點不同。

1895年到1905年日俄戰爭,日本勝利,隨著,整個滿洲受日本的影響,把一個古老的都市,抹上了現代化、日本化的色彩。

瀋陽教區衛宗藩(Blois)主教,以及許多中外神父都親切地歡迎我。我參觀了教區的各種優良的事業,也拜訪了張作霖元帥。據說他出身綠林,後來得到官運。這也不足為奇,歐洲的許多王侯伯爵的出身也是如此。他年輕時曾到修女院避難,學了一些教會的要理,因此他對教會也有好感。

張作霖在一間寬敞的客廳接見我們,在他的座位兩旁有兩隻滿洲老虎。他面貌和藹,但態度莊嚴。他身穿帶色的中國式絲棉長袍,更增加了他不同凡響的氣質。有些中國將軍,穿著歐式制服,我常覺得是弄巧成拙。

張作霖問我是否法國人,我回說:「不是,我是義大利人。」

「既然教宗是法國人,我想他的代表應當也是法國人。」

「教宗不是法國人。他以個人的身份是義大利人,但以教宗的身份來說,他不是法國人、義大利人、美國人…,應當說他是世界性的人。」

我想他沒有懂得我的意思。

我們談話時,送上來芳香的茶。勤務兵給他送上一具銀製水煙袋。在談話時,他把煙放在煙斗裡,一會兒點著,一會兒熄滅,再通一下煙筒…真不簡單。事後我問衛主教水煙袋的事。他告訴我,這支水煙袋是外交上的工具:元帥在發問或是回答時,先吸一口煙;和現代外交家在談話時大吸香菸一樣。

吉林

我在吉林看到一位可敬的老人,他曾是北京最早的教友,徒步從北京,穿過整個東北,來到吉林。當時他和母親同行。母親纏著腳,不能長途跋涉,兒子把母親放在推車上,慢慢推到吉林。這真是孝道的表率。中國人旅行,常帶著舖蓋及茶壺。晚間在廟裡或小客棧過夜。

在吉林教區的事業中,我特別注意到的是藍國儀神父管理的小修院。有一位優秀的青年,用中文向我致歡迎詞。後來他到羅馬傳信大學就讀,最後被任命為南京教區的總主教∼于斌總主教。

在主教公署,我遇到一位俄國的前上校,他身材高大,兩眼含著眼淚。他向我訴苦說:「我一切都完了,我失去了家庭、財產、祖國,也失去了祖先的宗教。」

「不,你沒有失去宗教,照樣會找到宗教。」

他把手放在額上,用力搖頭說:「我終於找到了,我們原來是一個。在毀滅中,宗教才是唯一需要的,也是我唯一的安慰。我要讀教會的書籍,將來作一位神父。我雖不能再為皇帝服務,但我可以專心侍奉天主。」

「我們會幫助你,拿起勇氣來,要充滿信心!」

以後,我寫信到巴黎,那裡有所專門協助白俄的機構。(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