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召升天的瑪利亞

張春申

這是每年八月十五日的大慶節;教宗比約十二世在一九五○禧年的十一月一日,以不能錯誤的訓導方式,宣佈這是信德道理,亦即所有天主教徒應該相信的屬於天主啟示的道理。十一月一日是諸聖慶節,表示靈魂肉身升天是聖母在天上諸聖中間的特殊光榮;另一方面也可以顯出聖母瑪利亞完美地分享耶穌基督的救恩,隨從她的聖子光榮地升天。

宣佈這項信理是在一九五○年,其實在第一屆梵蒂岡大公會議中,已有二○四位教長曾經提議:聖母蒙召升天應被宣佈為信理。教宗良十三世命令將所有關於為此請願的資料收藏,成為檔案;後來集合為二冊全書。教宗比約十二世自己則在一九四六年致書普世主教,請他們根據本地天主子民的信仰意識,發表自己的主張。可見,聖母蒙召升天是整個天主教會普通相信的道理;事實上,當時各地早已每年在八月十五日慶祝聖母升天了。

古代教會不論東、西都接受雅各伯偽福音的傳說,敘述瑪利亞臨終時宗徒自各處趕返,惟多默遲到,卻堅持開棺再見一面,然屍身已去,表示升入天庭。當然,宣佈信理並不以此為証,而更是鑒於東、西雙方教會自古即有的聖母敬禮。東方稱為瑪利亞的「安眠」,意即靈魂肉身投向主懷;至於西方更為明顯地稱為「提升」,意即瑪利亞全人上升天堂。整個教會對於聖母升天的敬禮,構成傳遞啟示的管道,在教會中一脈相通。神學探討方面,對於聖母靈魂肉身升天,是否經歷死亡曾有不同主張。持相反意見者由於死亡出於罪罰(參閱:創三3),瑪利亞無罪,所以不必死亡。但是更為圓滿的論點該是聖母參與耶穌基督的逾越奧跡,必須經過死亡,然後才進入光榮。

為此有關這個信理,教宗比約十二世在他的宗座詔書中闡明的方式,建基於耶穌基督新亞當與聖母瑪利亞新厄娃相連相比的傳統之上。由於母子相連,瑪利亞的肉體懷孕、養育、撫護了耶穌的肉體;甚至終生陪伴。那麼逾越奧跡的基督怎能不使聖母的肉體經過死亡、分享復活與升天的光榮呢?終之,兩者永不分離。其次,由於亞當與厄娃是勾結一起的罪惡與死亡的男女共犯,那麼他們預先象徵的新亞當基督和新厄娃聖母,在罪惡與死亡被克服,以及圓滿無比的勝利之後,也該相似地在肉體上彰現出勝利的光榮。基督新亞當升天在前,聖母新厄娃隨之在後,兩者的肉體在永光中表示圓滿的救恩。教宗的闡明,大量應用保祿書信中有關人類犯罪和肉身復活的道理(參閱:羅五5-6;格前十五21-26;54-57),這也是古代教父的思想。然而保祿注意的是基督論;教宗的聖母論則是由之而引申出來的,當然也具宗座的權威。另一方面,我們應用教宗的聖母論時,必須特別指出耶穌基督天主子是人類的救主;至於聖母瑪利亞,她非女救主,雖然她在救恩次序中扮演特殊的角色;此將在「諸寵中保瑪利亞」主題中詳加說明。

不過有關聖母的榮召升天,今日聖母論又自另一非常有創意的角度切入,那即是由瑪利亞終生充滿天主聖神的功能來發揮。的確,如果從路加著作出發,又有一番新意,必須在此略為闡述。

這從天使向瑪利亞報喜時向她致意「萬福!」即可探測,中譯「萬福」的原文意指「喜樂吧!」,此乃回應二段先知書:「熙雍女子,你應喜樂!」(索三14)「熙雍女子,你應盡量喜樂!」(匝九9),先知預言的都是默西亞時代來臨的喜樂。天使報喜表示天主救恩的新時代已將來臨;這也是另外二位先知預告的新約(耶三一31),也是傾注聖神(則三六27)的恩寵時代。為此,天使說:「充滿恩寵者,上主與你同在。」(路一28)所以瑪利亞已屬聖神傾注的新時代,她的生命不在原罪的陰影下,而已早已準備成為救主的母親。「聖神要臨於你,至高者的德能要庇蔭你…」(同上35)。按照古代教父所說,她的生命是在聖神的德能下、在信仰中懷孕了天主子。此後,她的生命常在聖神的吹拂下行動。這也是有其必要的,因為她得撫育與陪伴耶穌;耶穌的成長確實需要母親瑪利亞。救主「耶穌在智慧和身量上,並在天主和人前的恩愛上,漸漸地增長」(路二52),有賴於祂母親的同在共存;瑪利亞豈能缺少聖神的臨在與庇蔭嗎?因此她整個生命─靈魂與肉身持續地「神化」,為能完美地成為耶穌的母親。

對此,教會有另外一面的肯定;在脫利騰大公會議中,它指出聖母瑪利亞「畢生連小罪也不犯。」(D.S.1573)正面而論,即是我們上段的闡述。所以聖母的一生,她的靈魂與肉身卻在生命之神的德能充沛之下。由此也可了解終生童貞的意義,這是全人一生的奉獻。但是這並不表示她一生並不經驗人間的痛苦;事實上,她也得陪伴耶穌直到十字架底下,她不只心靈,而且肉體,承擔作為救主之母的「十字架」。她必須經過苦難而進入光榮中。在此也可了解那些堅持聖母生育耶穌時產痛的神學理由;以及她參與逾越奧跡而死亡的意義。然而,此一過程中,由於生命之神的支持與引導,使她完整地追隨復活與升天的基督,接受天父為她加冕;也可以視為天主聖神在她身上行了大事(參閱:路二49)。於是聖神論成了聖母蒙召升天的基礎。

比約十二教宗曾由基督論切入聖母蒙召升天,當代神學家則更由聖神論替代;至少路加的著作明顯地有此走向。我們還有機會與他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