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耕耘(八)

剛恆毅

長城外

十月初,華北正是秋高氣爽,宜人的季節。秋收後帶給人一種安閒的感覺,使善良的中國人民感到心滿意足。我們一夥,有楊家坪苦修院院長、北京副主教和幾位神父,乘火車穿過崇山峻嶺,越過長城,背後留下一串串的碉堡,到達塞外,為雙樹子新聖堂祝聖祭台。雙樹子是個老教友的鄉村,1900年曾用鮮血寫下了一頁美麗的信仰史。

我們下了火車,本堂神父率領教友代表歡迎我們。預備了五六輛中國古式的馬車─或許孔子也曾做過這類的車,車有兩個金屬製成的車輪,用馬或騾子拖拉,上面用蓆或布覆蓋著,旅客坐在裡面,車伕坐在外邊,雙腿垂下。因為道路崎嶇不平,乘客必須保持平衡,否則頭會撞到車廂上,那種顛簸滋味,真是難以形容。因自行車很少,轎子也被淘汰,傳教士巡視時,若非步行,就乘這種車輛,將活動祭台、棉被和行囊放在車廂內,在外停留一個月左右。

我們來到一片寬大的河灘上,水不很深,車伕脫下衣服,走到騾子前,拉緊韁繩穿過河床。對岸黑鴉鴉一片人海,搖動著旗子,歡呼聲、鼓掌聲、鞭炮聲不絕於耳。大家跪在地上,等我降福。教宗代表來祝聖祭台,為他們是一樁大喜事。群眾開始緩緩而行,有管樂隊開路,吹奏悅耳的民間音樂。

在本堂張神父住所前掛著一串鞭炮,聖堂鐘聲響個不停。當地的一些有地位的人士,身穿藍色長袍來見我,向我行三鞠躬禮,代替了以前的叩頭禮。晚上,客廳、餐廳變成了臥室。

第二天祝聖祭台,教友們一動不動地參加冗長的禮節。男士在右邊,女士在左邊。在這廣大、偏僻的鄉村裡,能聽到熟悉的羅馬額我略音調,使人非常感動。這是至一、至聖、至公、從宗徒傳下來的教會的共同禱聲;不同膚色,不同面孔,不同語言的人共同祈禱。基督不只救了某一國家或某一民族,而是救贖了整個世界。在這莊嚴的祝聖祭台禮儀上,我覺得,我們不是義大利人,不是中國人,不是法國人,不是荷蘭人…而是教宗的公民,是同一天主的子女。就如宗徒訓言上說的,像分散的麥粒般,大家都形成一個奧妙的餅。

立此石為記,立這塊石頭是神聖的標記。雙樹子教友煥發著歡樂的容光,全村充滿喜氣洋溢過節的氣氛。連教外的人也不出去工作,在一旁驚奇地觀看著。

第三天清晨,我騎上騾子,準備越過高山,到苦修會去。一夥教友圍繞著我。一位教要理的先生問我:「剛大主教,什麼時候再來?」我回答說:「等那幾家教外人進教時,我會再來!」

在路上,和建堂的慕神父談論外教人歸化問題,他說:「我老了,以我一生的經驗,可用一個「愛」字解決傳教問題,就是傳教士先要聖化自己,對外教人有愛心,愛不僅教人正確地做人做事的方法,也能有奇蹟出現。」他如今雖已離開人間,但他珍貴的話仍然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靈上:是充滿智慧的話。

我在楊家坪苦修會度過了快樂的一天。我應讚美北京教區田嘉壁主教創立這苦修會的功績。這座苦修會是個出奇的修會,是座祈禱、補贖、默想的洪爐,散發著宜人的氣氛,使中國人的心靈到達崇高的精神境界。

中國的文學作品,尤其佛教文學,只要加以修正,就可以放入基督教會的神學中。在中國有那麼多種類的寺院,他們本性的召喚,因著我們可以變為超性的。

宣化

我從苦修會下到宣化。我對這次視察,感慨萬分,在此僅記述兩種觀感:

一、宣化已有令人驚異的教會機構,教友成熟而虔誠,聖堂美觀而宏偉。我認為成立代牧區的時機已成熟了。宣化城內的聖堂與神父的住所寬敞富麗,正可做為主教公署與座堂,這要比歐洲許多主教公署有過之而無不及。

北京教區教友三十萬,為什麼還沒有劃分的意思呢?其中一定有人作祟。宣化可稱為北京教區的花園,平白送掉,於心不忍,但總有一天會割愛的。再說,北京教區的法籍神父僅有23位,而中國神父則有103位。在宣化只有三位法國神父,自然不能以三位法國神父成立一個教區。

傳教問題,就如一些種子。一旦成熟長大,就應變成一個新生命。

二、我所遇到的教友,慷慨大方,充滿敬愛之心。他們負擔了所有視察費用,甚至包括旅費、宴席費。他們雖然很多是出自上等家庭,但沒有一個人參加我們的宴席;我們進餐時,他們只能侍立餐廳中,看著我們用餐。

在宣化時,有幾位教友伏地向我叩了三個頭,我心中非常難過,也非常慚愧。副主教輕輕對我說:「沒有關係,這是風俗。」幸好在主教會議中取消了叩頭禮。趙懷義神父曾對我說,某次在主教公署設宴,有幾位教外紳士赴宴,其中一位對天主教頗有好感,一位傳教士問他,是否願意領洗;對方笑答說:「假如我領了洗的話,就不能再參加這種宴會了。」

有一位教友寫信給我,提到他曾榮獲教宗私人接見,教宗讓他就坐,他深覺受寵若驚。一位在歐洲服務留學生的神父寫信說:「留學生回國後,拜訪傳教士時,別讓他們站著,應讓他們坐下。」我以為在傳教區,早應廢除封建的陋習,我們應強調基督友愛的精神,以博得教外人對教會的同情與好感。

我深信不能靠外力宣傳福音,不能使人受屈辱,這會引起反感和抵抗。中國皇帝威風八面,不亞於世界任何帝國,若內部骨架不堅強的話,外表的威儀也無濟於事,終會瓦解。所以,在一切事上,都應有一定分寸,不失體統。最高尚的威儀是教會的宗教禮儀,那是世人與天主的交往,應該單獨用以敬禮天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