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之母瑪利亞

張春申

即是聖母月,其間我們地方教會有「中華聖母」慶日;六月的大慶節是聖伯鐸及聖保祿宗徒節,自然想起「宗徒之后」,因此教會之母成了本期的主題,它倒是相當複雜的,也是多須澄清的。首先,我們以為「中華聖母」正確的意義更是中華教會的母親,這將在下文逐漸顯明。

究竟怎樣稱呼瑪利亞是教會的母親呢?想不到在梵二大公會議討論教會憲章第八章時,曾一度不易得到共識。的確,自教會作為天主子民,尤其基督奧體而論,瑪利亞屬於教會,她是其中的一份子;因此,似乎難以稱她為母親。事實上,梵二大公會議常被注意的倒是它引用聖盎博羅削主教的思想,說她是教會的典型與模範(教會63-65),因為她活出教會的理想來。對此,教會憲章發揮得相當周詳,由瑪利亞的各種德行,指出教會隨之也具備那些德行;由瑪利亞的貞女、母親等等身份,同樣說出教會如何也是貞女、母親等等。總之,瑪利亞誠是教會的菁華,她顯揚出教會的理想。由此而論,稱她為教會的母親,很難自圓其說;相反,非常可靠的倒是教會自稱為母親。這具有聖經基礎,而且神學上容易解釋。原來舊約以色列早被稱為母親:「論到熙雍,人要稱她為母親,人人都是在她那裡出生;至高者要親自使她堅定。」(詠八七5)因此新以色列繼承這個傳統,以母親自居。教會憲章而且具體地指出教會經由聖言與聖事產生了兒女。教會是母親,這是極為古老的傳統,新約有些資料,如若二書1;5等不難看出教會的母親圖像。至於瑪利亞稱為教會的母親,卻是聖經基礎不強;雖然傳統中愈來愈出現這個思想,但其確切意義並不一致。因此,大公會議討論聖母論中的這個問題時,出現對立狀況的意見。反對者戲說:教會是我們的母親,假如稱瑪利亞為教會的母親,難道她是我們的「祖母」不成?結果,教會憲章第八章中,並未應用「教會的母親」來稱聖母瑪利亞。

不過事情並非輕易過關,因為在教會的傳統中,尤其到了現代,在廣大教友群眾中間,雖然概念並不清晰,但是無意中肯定教會的母親是瑪利亞。為什麼緣故?大概他們會說:由於她是耶穌的母親。無論如何,在大公會議的會場中繼續對此討論,其結果則是承認在天主計畫中,瑪利亞由於她是救主之母的緣故,天主賦與她為信徒在恩寵境界中的母職(參閱:教會61號)。事實上在「教會憲章」第八章中,一方面申述瑪利亞作為耶穌的母親之一生,扼要地敘述新約中有關瑪利亞的紀錄,最後應用懷孕、生育、養育等等出自生母的字彙來表達;另一方面對於她在救恩計畫中的母職,則應用保護、輔助、轉求、中保等等一類精神性的字彙,表示這是恩寵境界中的事。同時也澄清了「中保」的意義,以及它怎樣並不與唯一中保耶穌基督有任何衝突,至此大公會議壓住了少數,但(實際人數)很多的主教的心有遺憾,因為他們對於瑪利亞的「教會的母親」稱呼,懷有特殊的信仰感情。無論如何,對此問題主教們的辯論劃下句點。

但是當時的教宗保祿六世,把一切都放在心裡,當教會憲章投票結束之後,為了感謝天主,他邀請公會議主教同去羅馬四大聖殿之一的聖母大殿,也在這個機會上,他以教宗自己的名義宣稱瑪利亞為「教會的母親」,不過他清楚聲明,意即她是信德與牧者的母親。基本上這是大公會議的思想,瑪利亞在救恩計畫中擔任母職,亦即她是恩寵境界中的母親。但是教宗保祿六世保持了主教珍重的「教會的母親」名號。識者以為教宗此舉具有調解的意味,不過也得承認它本身的價值,因為這個名號很受教友大眾的重視;當然教宗的聲明應是非常重要,以免錯解它的真正意義。

今天回顧梵二的歷史,可以清楚看出它之所以如此透徹地討論「教會之母」的問題,實與之前它投票決定把籌備時期草擬的「聖母草案」併入「教會草案」密切有關,以致有了現今的「教會憲章」的第八章:論聖母瑪利亞在救恩奧跡的地位。這樣處理具有特殊理由,然而事實上很多參與的主教並不贊同,因此僅以些微的票數得到通過。其後果之一便是在神學上將聖母瑪利亞與教會拉得很緊很近,以致「教會之母」受到極大的關注,甚至由此清楚顯出參與的主教之間在聖母論上的歧見。然而由此也凸顯瑞士神學家巴爾大撒的一個很具深意的見解,即是教會的兩個原則:瑪利亞原則與伯鐸原則。本期對此略做介紹也有意義,因為六月舉行兩位大宗徒的慶節。

教會是落實天主聖三救恩計畫的奧體,她的信仰回應自上而來的召喚;然而她的回應具有自身的結構。巴爾大撒指出這個結構基本上有兩個原則,一是瑪利亞原則,另一是伯鐸原則。瑪利亞原則代表的是教會的信仰、服從與愛;伯鐸原則代表的是教會的管理與制度;兩個原則為現世的教會都是必須的,然而其意義卻截然不同。而且伯鐸原則將會消逝,瑪利亞原則卻永遠常存。這也可由聖母瑪利亞的特質見出。巴爾大撒認為瑪利亞原則在教會中更由平信徒彰顯出來。而且事實上,在當代教會中瑪利亞原則極為活躍,此可見於世界各地平信徒運動之非常興旺。很多運動並非出自教會聖統的創辦,倒是基層信徒的自發,然後得到聖統的認可。而那類平信徒運動或團體的目標更是為了復興教會的生命與活力。凡此種種倒也相當反映梵二大公會議的聖母論,她是信友在恩寵境界中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