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鴻爪(三)

劉河北

阿奎萊亞

一九一五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公高地的修士們都被遣回家,修院的房舍改為傷兵醫院。剛公告別了心愛的公高地本堂,被遣往阿奎萊亞兼管本堂及主管聖殿。

所謂「聖殿」(Basilica)是一座哥德式的教堂,是「古戰士布勃宗主教(Patriarch Poppo, 1019-1042)所建築的」(殘葉131),阿奎萊亞原屬奧地利,戰爭爆發後返歸意大利。因此剛公奉遣去代替和意大利斷絕往來的奧國主教所派遣的本堂。這以前聖殿的地下已由奧國開掘公元四世紀德奧多祿(Theodoro)時代的鑲嵌地板。剛公繼續主持考古、鑑定和挖掘的工作。為熟知藝術史、熱愛古蹟的剛公,這是公高地後第二個「羅曼史」的開始。

剛公在「殘葉」中有下面的記載:

「……我接收聖殿時,德奧多祿時代的馬賽克作品還在一層薄土掩蓋的保護下。 國王已經來到阿奎來亞,對聖殿非常關心。把馬賽克作品清理一下,使人參觀是理所當然的。魏斯拉將軍供給我工兵來做這種清除上面覆土的工作。七月初我便通知最高指揮官轉請國王來參觀,在幾位大將陪同下前來欣賞。同行人中有吳果•歐陽提將軍。這位將軍是負責保管戰區內藝術品的。 這樣,義大利國王在兵士的環繞下,簡單隆重的將這偉大的馬賽克公開展覽。其間沒有演講,只有加爾索的砲聲不停的響著。華麗的羅馬式馬賽克是為紀念基督宗教勝利而作,今日又重現光榮,為了慶賀為正義自由的新戰爭」(殘葉134)。

剛公所說的「偉大的馬賽克」在聖殿下面。面積七百五十平方米。其發現挖掘工作始於一八九三年,於一九一二年完成。那些美麗的畫面則包括公元前一世紀的希臘羅馬神話圖案,直到十一世紀拜占廷式的基督宗教象徵。站在入口處,一覽典雅的色彩,錯綜的設計,令人嘆為觀止。今日意大利政府已經在地板上建了玻璃走道,可以看下去,欣賞每一塊小大理石(Tesere)。

而聖殿地下部份的入口牆上嵌著一大塊青銅浮雕。中間是剛公肖像,兩旁有四幅小浮雕,左上為剛公初領鐸品,把聖體送給母親。右上是在神牧工作中濟貧撫困。左下為剛公主持祝聖第一批國籍主教。右下為剛公自教宗手中接受樞機之紅帽。顯然為亞奎萊亞的居民,剛公是德奧多祿皇帝,布勃宗主教之後的第三位主保。他在主持聖殿考古工作時,不停照顧傷兵並主編公教藝術雜誌,同時作神牧與藝術宣揚者。意大利政府借重各國樂捐的援助,整理了亞奎萊亞的古蹟,把該城開闢為觀光聖地。剛公以他的熱愛與犧牲為亞奎萊亞戴上精神的榮冠。

這羅馬古城的勝跡和博物館的收藏足夠觀光客仔細觀賞一整天,此地不贅敘。

我只隨便揀了「殘葉」中兩行文字,想見這時代的剛公:

「…可是,首先應該想到我那可憐狀:全身又濕又髒。那位好心的艾責尼神父拿出衣服來教我換上,又把我的皮鞋及舊衣放在火爐的旁邊。次日烤是烤乾了,卻硬的滿是泥塊」(殘葉180)。

「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大戰中的剛公並未曾坐享亞奎萊亞的名勝古蹟。

老家的聖若瑟像

最後,我的心靈縈繞在剛公故居門前的聖若瑟像。

加斯提勇(Castion)距穆爾里約十五分鐘車程。剛公的父親親手建造的四方形房屋前面矗立剛公所作的聖若瑟像。這是剛公最早的習作,中規中矩,並沒有任何驚人之處。但正因是剛公為自己的老家所作,當地居民非常寶愛這具石膏像。筆者來訪時,兩位方才退休的老公務員正在整理這小廣場。聖若瑟像下他們劃定一個圓圈,舖上碎石子。他們的工作完全是義務的。他們的渴望是剛公的故居終能得善價而沽。因為它已失修多時,而繼承此屋的家人(剛公弟弟之一)索價美金十萬元左右。柴爾索先生非常想買下來,將它改建為剛恆毅樞機美術館,除剛公作品外,也可以舉行當地藝術家的展覽會。但這筆錢無論如何湊不出來。

這一小群有心人也正計劃推動剛公的列品。若心願可成,也不會有困難買下這所房屋。筆者想十萬美元在美國,在台灣都不算天文數字,意大利政府的財源已枯竭,為何沒有私家解囊呢?想起那具樸質無華的聖若瑟像,和像下孜孜不倦工作著的兩位拉丁老者,他們的臉美麗得好似博物館中的古羅馬大理石肖像。筆者也只有默默祈禱上蒼。

柴爾索先生(剛公的侄兒,留居穆爾里的唯一家人)已經七十八歲。駕駛時無法看清路標。他帶領筆者完成此次朝聖,多次使筆者感到他的勞瘁,令人予心不忍。此後恐不會再去打擾他。最近三年來,他看到意大利政府和梵蒂崗協力整頓剛公遺跡,已經赫然可觀。剛公所心愛的中國人,如何能組織起來,去一瞻剛公在本鄉的光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