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籍教區的創始

剛恆毅

我想向羅馬建議成立一個或兩個本籍教區的時候成熟了,如此,在未來的會議上便有中國教長正式代表出席。會議對中國教會是件隆重的事,不能只讓外籍傳教士包辦。雖然他們的決議在法律上有效,然在事實上,不會受到中國神職界的好感。

漢口教區有意把部分地區讓給美國方濟會管理。這地區包括十個縣,當時我想保留四個縣份開闢為中國教區。這四縣以蒲圻為中心,教會事業已有雛型,有不少產業,並有一座華美的新大廈。我設法勸服漢口教區的田主教贊成設立本籍教區。他是位極好的主教,但是思想狹隘,多年的成見很難解開。

「夫至大」通諭擬定一個新方針,語調特別嚴峻:本籍神職已達成熟年齡,監護人應當讓位了。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是宗徒的精神。但因教會數百年的傳統組織,以及經濟,政治上的利害關係,本籍神職人員沒有能充分的歷練,也沒有準備讓他們去接管教區。在那個時候,連一個總本堂都沒有。即使是同會的中國神父,從來沒有擔任過教區或修會的顧問或參議。

田主教對我的意見驚奇萬分,最後結論說:「中國神父在中國沒有合法地位,在政府官員前也得不到尊重。如果羅馬願意這樣做,我們只有服從。」

我想,事實構成權利,不能期待一個教外政府給天主教神父謀求一個法律地位。

我們要創造事實,等有了中國主教後,政府不會不承認。戴路加樞機說的好:「一兩事實比一斤法律更有價值。」

我不喜歡過於重視治外法權。在特殊情形下,以外力爭取信仰自由,尚情有可原。但天主教會不可停留在讓中國人民厭惡的人造模型裡。聖保祿固然曾上訴凱撒,但他不是向外力上訴,而是向當時巴勒斯坦最高合法政權上訴的。

無論如何,1923年,第一個本籍蒲圻教區終於誕生了。起初,中國神父因地區教友少,事業又不發達,加上一些外籍傳教士的搧動,很不滿意。後來,才欣然接受了新教區。這個新教區在一位有為和優良的成和德主教領導下,傳教事業頗有進展。

同年七月,我又回到北京,設法再成立一個本籍教區。山東兗州及河北獻縣的主教都認為時機尚未成熟。反而保定的富成功主教大方地同意了割出一部分地區,這樣,蠡縣監牧區便宣告成立,也就是後日的安國教區。這個教區教友既多,事業也發達。

中國傳教史上終於開拓了新紀元。教會總算踏上了正軌。兩位教長得以參加上海教務大會,與外籍教長共享同等的權利。

阻礙中國皈依的因素

主教的高冠只能給與權威,但不能增加學識。我知道如何從資深的傳教士那裡,學習很好的東西。因此,我抓住各種機會向他們討教。站在新中國前,應當徹底重新檢討。

我向一位斯拉夫的方濟會士請教,阻礙中國皈依的因素是甚麼?他舉出一些理由:

第一、 惰性與傳統:孔子沒有注意到人靈與神的問題,教人中庸之道。中國人不急著尋求宗教問題,始終按照祖先的方式生活,為甚麼要改變呢?

第二、 認為天主教反對孝道:孝道在中國比較複雜,建基於私人道德上,在家庭中,在社會裡,基礎堅固,不僅限於父母,而推及到歷代的祖先。在家庭中對祖先有一種特別的敬禮,家族中年長者是祭祖的主祭人。中國因禮儀之爭,禁止祭祖,所以自然誤以為天主教反對孝道。

第三、 民族自尊與排外;拳匪之亂,中國戰敗,中國人遭受極大的污辱和賠款,由西方引進的基督宗教便遭池魚之殃。

第四、 中國人講厚生:中國人多為肉體需要而操勞,有一個空洞的老天爺觀念,除了敬重亡者,驅逐惡神之外,不大顧及精神生活。

第五、 教派林立:基督宗教在中國各自為政,彼此紛爭不和,引起中國人的輕視和懷疑。

第六、 禁止多妻:中國的官員,文人,富商往往納妾,而天主教不許多妻,他們認為太嚴格,難以遵守。

叩頭禮

我到漢口不久,就有一位頗有地位的人來拜訪我,希望我廢除教友向傳教士叩頭的陋規,改以民國所倡導的鞠躬。原來教友拜見傳教士,普通都要叩頭,教外人例外。這陋規來自不平等條約。甚至有一時期,傳教士因為皇帝旨意與知縣同等地位。(附圖)

一位老傳教士告訴我說:中國子女為了表示孝心,向父母叩頭;而我們既然是教友精神上的父親,所以對我們也有一樣的尊敬。但我認為這不適宜在傳教方法上。耶穌親自給宗徒洗腳,祂也說:人子來不是受服事,而是服事人。伯鐸曾拉起跪在他面前的科爾乃略說:「起來!我自己也是個人。」(宗十24-26)

傳教士固然應當注意中國的風俗,但是,我以為該當以天主的愛和人類兄弟之誼,來改良風俗。

梅樂道神父被綁

今天(1923/07/01)傳來梅樂道神父被綁架的消息。前不久,我還同他在一位教友家中用晚餐,他談吐活潑,身穿中國樣式的衣服。他同我談了許多有關中國的事情。他也提到聖堂應採用中國藝術。他居然能記得聖大國瑞寫給聖思定的指示:「要清除偶像,但不可破壞廟宇。祝聖後,即可舉行祭獻天主的大禮。」

一位神父裝扮乞丐,前去探望牢中的梅神父,土匪見他面黃肌瘦,便放他過去,兩人得以在牢中會面。梅神父充滿勇氣和超性的精神,下面的一封信可以證明:「…我非常感激老家的全體教友,為我祈禱,關懷我這卑微的傳教士。請轉告大家,除非有奇蹟出現,我無法脫逃他們的手。為了中國人民得享救恩,我情願死在他們手中…。」

這不是一篇文章,而是基督純樸的愛,到達了崇高的境界!可與聖保祿相妣美:「我甘心情願為你們的靈魂付出一切,並將我自己也完全耗盡。」(格十二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