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鴻爪(二)

劉河北

我記載方濟各神父「擴修」公高地聖堂的廣場,因為第一個廣場,是剛公修建的。從剛公的筆記,我們可以驚見一位二十九歲青年的見識如何廣闊、精明,對於治理教務,調配地方勢力,如何一絲不紊,他的廣場,不但供給教友們在禮儀前後聚集寒喧休息,且成?城市計劃的一部份。

「聖堂重修以後,堂的正面也恢復了舊觀,可是堂面的廣場卻顯得窄狹了。大家想後來慢慢拆除堂前的破舊房屋,賠償地主與長俸議員們的損失大概就可以了。因?這樣才可以取消那些既有危險倒塌,而且不合衛生的房舍;這種房屋也有損於地主及公高地的光榮。拆除後不但使聖堂前開敞,讓那簡單高貴的堂面顯露出來,而且又可讓人通行無阻。

一九○九年八月十五日我就上書參議會說明『擴充廣場重建聖堂最後的裝飾工作,也是教友們最合理的願望』。

但事與願違,這計劃受了不小的打擊:因為一位議員反對,參議會竟也不贊成。也許這是我及座堂委員們不善於運用交際手腕的緣故。對這麻煩事我難過萬分,同時全公高地也都辯論抱怨。後來一位參議員還想把自己位於廣場的房子賣給一個私人;我想這廣場早是要擴大的。有一私宅在中間是太不適合了。而且時間也久了,環境改變了,那時同這位議員商議總比和私人容易,所以我便提出堅決的抗議。

抗議提出來了。新議員們對此事相當同情。他們接受了公高地領袖們的建議,又有甄道•基諾先生及代理本堂富拉桑欽蒙席出面斡旋,終於大家的渴望達到了,廣場擴大了。難題終有順利解決的一天,有理的遲早會得勝利,反對者卻枉費心機」(殘葉52∼53)。

今日再經擴建的廣場,設計完全是現代化的,整齊的大方格地板,磚紅色的矮牆,和四周考古基地的風光十分協調。羅馬人的公共建設,前面一定要有「廣場」(Piazza)。所謂「廣場」在羅馬市一定包括一個噴泉和一根埃及矗天石柱。公高地的聖堂前廣場沒有噴泉和石柱,卻由墨綠色的龍柏襯配。高入雲表的龍柏,湛藍的天空,黑框白方格的地面,尤其矮牆上「柴爾索•公斯坦提尼(剛恆毅)樞機廣場」的金字名牌,蔚?壯麗平和的建築藝術傑作。

工人像及聖母小堂

「現在公高地見到了開懇荒地使農業得到的進步。一般農人及漁夫─這些人是我最喜歡談說的─開始給子孫們預備別種生活方式了;進步一定要靠犧牲,他們己經吃盡苦頭。一九一四年我塑了一個窪地開墾者的像,放置在碎石砌成的高臺上,下面寫著依撒意亞先知的話:「他們將自己的刀劍鑄成鋤頭,將自己的矛戟煉作鐮刀」(依二4)─(殘葉70∼71頁)。

筆者到達王侯廣場(Piazza Principale)時,著白色工作褲的工人剛剛把這尊(大理石複製)像清洗完畢,開始移動鷹架。「這是?了你喲」!工人們笑道。看完聖堂回來,鷹架已經移走,廣場煥然一新,工人像高距於「碎石砌成的高臺上」。這高臺實際上是紅磚砌成的,不過仍嵌入從考古基地撿來的零碎石雕,非常美麗。工人似乎走到廣場上來休息片刻,倚鐵鋤而立。兩臂健壯。面容雖疲憊卻帶著希望的微笑,眼睛注視遠方他所要開闢的良田。足登長皮靴,直到膝蓋。原來威尼斯以北廣闊的窪地,雖臨海卻完全由清甜的地下水所浸沒。表面鋪上沃土,土層下仍是一片清泉。無論其他地方有潦有旱,這片土地永遠享受著不多也不少的地下水。所以家家有井,處處葡萄園。威尼斯的酒是永遠的甘洌,因?葡萄的收成不因氣候影響而品質有異。筆者最近在芝加哥以兩美元一瓶的代價買了十幾瓶威尼斯酒,心中暗笑老美不知天下事!(附圖)

剛公親歷公高地農民「給子孫們預備別種生活方式」的開始。他的工人像是公高地的精神象徵,一如米蓋郎基羅的大衛像是翡冷翠城的象徵。藝評家維多利奧•蓋里尼(V.Querini)命之?「這位雕刻家最著名,最富意義的作品」。

公高地現有一萬居民,大多務農?生。小樓房寬敞雅緻,繁花綠茵。葡萄園一望無際。在這地中海岸的桃花源,我們停車欣賞一座小小的聖母龕。它座落於公路旁。門面是色彩繽紛的裝飾雕刻。門內是一具站立的聖母像,也塗上鮮豔的油彩。她的面目端莊秀美,由於油彩的光澤,臉上的肌肉凹凸分明,鼻邊、唇角、下巴,每一處都顯露少女的豐盈。這是剛公所塑石膏像的複製品。聖母著白衣,藍色的斗蓬纏在身上,不在風中飄蕩。在技術上比較容易塑造,也比較容易複製。她的手交叉在胸前,是祈禱的姿態。這座小聖母堂是公高地幾位農民手造的!在小花園的一角,他們開了公高地不可少的─一口井。站在白牆花邊共頂三銅球的聖龕前,我重溫西元兩千年的農民和西元一千九百年的神牧之間的真誠友愛。(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