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不清的恩典

田毓英

最近,作了兩天的小避靜。聖神竟如此慷概,又賞賜了奇異的恩典。「我比你更愛他們」,「允許人作他們自己」,是這次聽到的天主親自向我,這個微小的靈魂說的話。聖神在我們心裡說話,不需要時間;一大堆的意念,會一股腦兒地賞給我們。天主給的意念也不是人類的語言所能完全表達的,的確不是言也不是語。但柔和輕盈、清晰明亮,勝過中午的太陽。這種語言不著痕跡,沒有形體,不佔時間,的確如同風一樣,你不知道它來自何方,但你不能否認它曾來到。因為,它的效果是柔和溫馨、但你不能抵制不願抵制的。它存在,它來過。它是天主聖神的動作、聖神的恩典。

這次小避靜中的兩個恩典,如果非要用人類語言表達的話,是同時一瞬間賞賜的。這種沒有時間性也許就是天主的、將來天上的生活。但,寫在紙上,還是需要這樣的語言文字,我們就不得不屈服於,既佔時間也佔空間的人類語言;從頭說起。

早年離開家鄉,直到1980年大陸開放,才得返鄉探望年邁、受盡了痛苦的雙親。後來二老先後過世。在能返鄉的這幾年,昏愚的我,未盡人子之道。姐妹也是常人,對二老更未做到子女應盡的義務。二老過世後,我本應自責勝過姐妹,但我除了自責,更不能寬恕姐妹二人,在言行上常常心存報復。這一情形曾幾次告解認罪,但釋懷,卻是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

這次避靜中,第一次坐下祈禱,翻開的聖經是聖詠五十首。特別進入我心靈的是:「La boca abriste para lo malo,……de guardar silencio?」。這段西班牙文如果翻成中文,大致是:「你開口說惡言,你舌頭謀劃欺騙。你坐下說反對你弟兄的話,侮蔑你母親的兒女。你作這些事,我就必須靜默不語?」。當時拿去的是西班牙文聖經,因為它比較輕,便於攜帶。這一定也是天主憐我微弱,經不起真實原貌的斥責,以較溫和的語言告誡我;因為思高版的譯文嚴厲得多,當時如果讀的是這個版本,我可能灰心喪志,也許會為自己辯駁,說自己沒有那麼壞!天主的仁慈豈是我們小小的心田所能了解的!思高版的譯文是:「你的口出言不善,你的舌造謠欺騙;不停地毀謗你的兄弟,常污蔑你母親的兒女。你既作了這些,我豈能緘口不言?」(詠五十19-21)。當然,其中最深入我心的是「侮蔑你母親的兒女」。我不是一直在想辦法,在謀劃使我的姐妹難堪嗎?我是因為她們對我的父母不善。我也一直掛心父母的靈魂,他二老在世上受盡了苦難,希望他們在天堂上享受福樂平安。這些話在我心靈裡還沒成形之際,清楚明晰、輕柔溫和的「我比你更愛他們」沁入心靈。是主,是耶穌說的,沒錯,祂是主,救主,生命的主宰。我的父母在祂的愛中,還用我擔心憂慮嗎?當時掛慮雙親的心立刻得到釋懷,出靜後知道那種掛慮的心已成過去。主,感謝讚美您,永永遠遠。

「允許人做他們自己」是我用人類語言鑄造的。天主給的是一種意念,要恰如其分地轉述,感到人類語言的笨拙沉重,只「允許」這個辭就不能表達心靈所領會的原貌。近幾個月來,本堂發生了一些情況。許多的苛責與批評在流動著。我個人也未能免疫,也犯了罪過。在這次祈禱中,可以說我連動念之前的意念都沒連接到這點上去,但也是清晰明亮輕柔確鑿地,這句話出現在心田之中。在過去,有人批評某人如何如何時,總是以我們自己也有很多缺點,需要別人原諒來自勉及勉勵他人。雖然口中不說,人心裡卻往往不容忍他人有的或似有的缺欠,不允許人如此如彼。這情形我也時有不免俗的狀況。「允許人做他自己,打開你的心,不要把人關在你的心牢裡,把人釋放出去,給人自由,讓人去做他們想做的事,讓人是他們自己那個樣子。」這是這句話所包含的全部意思。奇妙的是,這句話和前面那句話是同時出現在我心靈裡的。

兩天,給我一個新生命。我不再憂慮父母在哪裡;人在我心裡都是自由的,我也已打開心門,沒有了藩籬,釋放了別人,更釋放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