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黎潔如

從湖南飛回廣州白雲機場途中,空中小姐給乘客示範過求生之道後,久久才給機艙客人送上一小包果仁。其實嘴乾乾的,很想喝點果汁什麼的,但見人家忙的團團轉,也就識趣的作罷。正想閉目養神,卻給斜對面的嘻笑聲吸引了視線。但見一個大鬍子老外,抱著一個兩三歲的黃皮膚黑頭髮的娃兒,哈哈大笑,因為老外把鬍子靠在娃兒的臉蛋上,逗得她哈哈笑了。

大鬍子身旁,也有一個更小的女娃,睜大眼睛,跟藍眼睛的母親咿啞學語。這場面很溫馨,尤其是大鬍子從大背包內取出一片麵包,啣在嘴裡,讓兩個娃兒張大了嘴巴搶著取吃的樣子。當然,這是一家人融合在一起的畫面,是天倫之樂,樂也融融,旁觀者當會感染了歡欣。

不過,根據遺傳學,金髮藍眼的老外,絕不可能生下黃皮膚黑眼睛的娃娃。於是我們有理由相信,眼前的這一幀溫馨畫面,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一家人,但他們卻相當融洽和諧。

我沒有假寐,反倒給弄得瞪目結舌了,腦筋像電線似的給纏在一起:「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的?」

「嘻嘻?」後面的一個小娃兒,抓弄著我的頭髮;我回過頭去,瞪她一眼,極不耐煩,覺得國人乘飛機怎能沒有教養,竟扯起人家的髮夾來了?

就在這憋著一肚子氣的時刻,坐在我後面椅子上的一個洋婦,笑靨洋溢,右手抱著一個黑髮女娃兒,滿含歉意的跟我道歉。於是,我們有一句沒一句的低聲攀談,原來他們都是來自富裕的美國,幾個家庭組織了一個領養團,到我們有著幾千年的歷史大國來,領養貧脊的小孩。

臉龐驀地赤熱,堂堂炎黃子孫,無法扶養自己的子女,竟要讓人家領養,這自是羞恥事。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國人大都重男輕女,尤其是貧農家庭,女孩子作不了農耕工作,從價值觀點考量,註定要被遺棄,一旦有人肯收養,自是感激涕零,而女娃兒本身的生命在異國當會寫出另一頁的光輝。

咱中國十三億人口,世界各地都有華人的蹤影。國人克苦耐勞,生命力堅韌,千禧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的得主高行健亦是移根法國的華人。在東南亞地方,富裕的拿督,都是華人;當地土著懶惰貧困,三番五次排華搶劫,擄掠殺人,我國人是苦不堪言的,幸好國人克苦,往往被摧殘過後,又能努力茁壯,茂盛燦爛了。因為憑著不屈不撓的生命力,努力拓墾的精神,很快就能勇闖未來,跨越難關。

我國人很早就有人到外地工作,各省各村都有,當然,有些是被騙去的,但大多數均是自願遷徙的,即如我的父母,祖父母,都是在一世紀前自廣東省番禺,移民到這個小漁村(香港)的。

今天仍有很多人流向世界各地的四面八方,尤其是我國龐大的人口,其中有不少蠢蠢欲動的人,基於外國律法嚴格,不准胡亂闖關,於是拼死的「屈蛇客」(人蛇集團)無日無之,覬覦向外發展。

在貧困的國人眼中,大多垂涎富裕的美國,暱稱彼國為「金山」,真的以為有金可掘了。剛看過電視播放的「鏗鏘集」,有父子先後借貸百萬人民幣屈蛇到彼邦,作黑市工人,一臉的燦爛舒泰,喜不自勝;接受訪問時大有「愚公移山」的精神,被問及巨額屈蛇費如何攤還時,受訪者欣然回答:「願以子孫作擔保,努力工作償還巨債。不然,在國內農村,耕田種地,連填飽肚子也沒有辦法,如何能發財?」

價值觀儘管各自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為了吃飯,必須勤奮工作,換取麵飽,取得溫飽。即如原祖父母,亞當和厄娃,因被蛇誘犯罪吃了禁果,被上主逐離地堂,從此必須流血流汗,才能果腹。我們的祖先,以及海外華人,世代相傳,都是這樣,胼手胝足,勤奮工作,為了找生活,流徙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