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觀念何以產生?

路志高

今天對一切常識,我們有知的權利;對於人生終極關懷,我們更要有所知。我們既然知道輪迴是一個世界性的關鍵問題,也是一個宗教信仰問題,便不能不加以深入探討。

最初我以為雅利安游牧部落之所以能有輪迴思想,可能因為早在五千年前便去到了埃及,因而接受了古埃及宗教思想中的輪迴觀念。為這件事,當我一九八四∼八九年在非洲盧安達大學任教時,於假期之間,曾兩度道經開羅和喀土穆(KHARTOUM)並深入埃及南部和蘇丹北部,企圖在研究這個問題。我發現事實卻恰恰相反,是埃及王族備受雅利安游牧部落輪迴主張的影響,而將輪迴信仰列入古埃及的宗教禮儀之中,因為對這種民間信仰,在下埃及(即埃及北部)並不如上埃及(即埃及南部)之普遍與誠篤,而蘇丹人卻多有傳說一個外來游牧部落有關輪迴的傳授。這是一點;另一點,如果雅利安人接受了古埃及的輪迴思想,何以不接受古埃及的宗教儀禮、教義及其神祇?可見當時有高度文明的埃及人是相當開放的,他們並不排斥外來思想,正如他們虛心採納巴比倫人的星相學及其他知識與技術一樣,他們對雅利安人教導土著輪迴觀念也能欣然接受,雖然和他們的原始宗教並不全然融通,這更說明輪迴觀念是後來在古埃及的宗教中加添的「新鮮事物」,所以缺乏統一性,彷彿在一群駿馬中出現一頭肥牛。這足以證明埃及人不是輪迴學說的發起人,而其真實創始人必是雅利安人無疑。

無需贅述,當時的雅利安人都是牧人。牧放牛羊是一個輕閒散漫的工作,整天坐在樹下觀看牛羊吃草,等於是沒事好幹,也不能天天對著相同的或類似而單調的風景不止地欣賞,所以我想他們有大量時間,常與巫師和術士們相互接觸,久而久之,他們自然成為巫師和術士了。何況,他們每天在樹下的生活,其實就是一種以打坐和修煉瑜珈為消遣的生活;我也以為長此以往,輪迴思想自然而然地能在他們的腦海裡產生出來。可能輪迴觀念就是行禪和瑜珈術的結果,這是我原初的假設,但後來我又有了新的發現。總之,在一望無際的原始大自然裡,既沒有人會阻止他們胡思亂想,也沒有人能教導他們怎樣思、怎樣想;相反地,教導他們的人則是他們的長輩,所以輪迴觀念一旦產生,無論來自自己、他人或一種「動物」,便一代接一代地傳留給後世了。

本來我並不相信蘇丹北部和埃及南部一些神話傳說,我也以為這些道聽途說的殘句片語很不可靠,且有些荒誕不經,尤其是有關蛇的傳言,它幾乎是聖經創世紀第三章的翻版,但如果伊甸園裡確實有過會說話的蛇,而且聖經上的一切記載並不是為欺騙人而寫的,那麼既然有過第一次,為什麼不會有第二次呢?天主也沒有禁止撒旦不要再來同人講話;既然第一次借用蛇口蛇身引誘人吃禁果一舉成功,為什麼要放棄第二次的嘗試而不利用大好機會呢!何況雅利安牧人常在樹下休息、納涼。樹是會說話的蛇最佳的藏身處和最好的攀附體。為了不致卑躬屈膝,蛇絕不會匍匐在草地上向人講話啊!相反地,牠不僅要人聽牠的話,還希望人反向牠俯首跪拜呢!那麼,一棵樹不是最理想嗎?

經過半生的思索,現在我終於明白了,是神話的片段給我的啟示更為古老也更為真實;現在我更明白了,為什麼在這世界上有一支來自印度的雅利安人終生到處漂泊,從一國到另一國,永遠是無家可歸的人。中國人將他們的名字由英語翻譯過來,叫他們吉卜賽人(Gipsy);而拉丁文則是AEGYPTANUS(多數是AEGYPTANI)。

其實遠在一九五八年,當我去西班牙南部塞維亞城觀光時,路上我瞥見一群髒兮兮的小孩子正向我奔來,我下意識地緊張起來,馬上設防,因為我有一種直覺,認定他們是一伙小扒手,我趕快看緊我的護照和錢包,並且用手中幾塊銅板把他們打發走,再設法離他們越遠越好。當時忽然有一個聲音不知是不是我的幻想在我耳邊告訴我說:「這些小孩子是蛇的傳人」,當時我完全不懂那句話的寓意。

最近在一次練「智能氣功」之後作一次較長時間的打坐,忽然記憶清新起來,往事歷歷在目,我竟憶起了四十多年前的這句話,而且我真的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