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若望副主教逝世廿五週年祭

趙雅博

時光過的真快,民國廿年代以後,領袖北國天主教學術思想界群倫的牛若望司鐸,逝世廿五年之日倏然來臨,在台教會的學術界似乎應該對他有所表示,至少輔仁大學不應該對他毫無動作。

民國廿年代以後的北中國,在教會學術界颳起了一陣強風,天主也賞賜北中國作為思想領導的原動力的一些青年才俊,這些才俊一方面來自雷鳴遠神父,民九開始對留歐學生的協助,培育了不少的人才;當時像張懷、趙爾謙,以及數十位自魯汶、列日,巴黎大學學有專精的人士,也都紛紛回國。比如對蒙古傷寒治療之研究者,首先以波蘭為首,而此科的大師(忘其名)的入室弟子。在當時統稱此病的第二位專家,自己親以己身餵養蝨子,以培養菌苗,以成血清,則為輔大講師鹿懷主,而譚大夫,則為中國全身消毒而不用線逢刀口者第一人,並為給子宮瘤動手術的第一人。另外對各種思想有興趣者,在輔大畢業學生也有不少。教會中醞釀而待發的新運動,也正在蓄力待發。而將這種醞釀使之成功的實際人物則是于樞機與牛若望副主教。而負實際責任者可以說乃是牛若望副主教一人。當時在北京和天津,又有北平益世報,都開闢了不少的星期專刊;此外又在宗座代表公署支持之下,創立了四、五份刊物,對外者有新北辰,是一種學術思想性的大型刊物,另外有婦女雜誌,公教學校和專為青年的盤石雜誌,這些雜誌雖然也冠上了不同姓名的編輯,而其實都是他一個人在主編。期間最為筆者愛讀而不釋手者,厥為新北辰與盤石月刊。盤石月刊實實在在是公教青年的代言人,實實在在的道出青年人的心聲與方向。其間最令筆者(當時筆者在十六、七歲上下)拍案叫絕的是談有關培育神職人員的教育文章,對當時保守而落伍的修院或神哲學院教育的批評文字,不但切中時蔽,並且是一針見血。前後討論的文章,大約有五、六篇之多,但忽然間在某一期上,出現道歉的案語,並說明今後不再刊登這樣的文字,原因是由於西籍主教和修院院長的抗議和指責。修院神哲學院負責人自有個人辦學的自由,他人是否就無權置啄?筆者所讀的修院,它的課程安排,教學方式還算是最好的典型,但比起外面一般的學校,仍然落伍不少。至於有的修院初高中型的教育,照今天來看,可說是天方夜譚,連國文教課都要用外國語言講解,其他課程更不用說了。有關新知方面,更是全付闕如了。另外,報紙、教外刊物,不但不訂,並且列為禁書,不准閱讀任何課外讀物,比如在中文翻譯拉丁文,或拉丁文翻譯中文的時間,只准作翻譯工作,翻完之後也不准閱讀其他讀物。有人曾問及院長,他說:作完就該休息,不准看書。只此一項,就可以說是天下之大奇了。關於造就出來的神職人員,其中國知識之簡陋,更是令人認為不可思議。當時教會大學者英歛之先生,曾有勸學罪言一書,呼籲改善,然而言者諄諄,修院則無人理會,特別在寫字方面,一位高中畢業(是修院的等同高中)生,還不如一般的初小學生。

盤石雜誌既然不能再刊這種批評文章,牛若望神父聯同于斌主教乃由教廷代表公署進行,成立全國性的教育委員會,由上而下的設法改善,然而不過三四年的努力,即遇到日本大舉侵略,全面抗戰,北方全部淪陷,牛神父南遷大後方,于主教遠赴歐洲,為救國奔走呼籲,乃無暇即此。不過牛神父在所到之處,仍對主持修院教育者,如果是中國人,他一定盡力勸說,並且在各處有中文刊物時,他也一定不吝為文提倡建新,在為修院演講時則努力開啟思想之路,使能結合時代並能領導時代。

說起領導時代,牛神父從民國廿二、三年起,一直到逝世為止,他個人一直是站在時代前端。在台灣時,他首創教友生活週刊,指導教友,走進健全之路。無論在一般教理方面或神修方面,為文雖簡,但意義深遠。當時他撰寫文稿,除自出心裁而外,使用材料,都是西方教會的精英名著:比如賈理古格朗、馬利丹、雅格、雷克可,申爾頓等人。還有在他的鼓勵策劃之下與已逝世的高欲剛神父和甲骨文專家名學者雷煥章,共同創建光啟出版社,四十年來光啟出版社在教會各方理論知識之成就和貢獻,有目共睹。雖云為後死者之努力,但首創者之功,不能不歸之於可敬的牛神父。此外他又創刊了「現在學人」,學術思想世界級的刊物,也就是馳名歐美、改名為「哲學與文化」月刊的前身。

在越南時期,他創刊了自由太平洋月刊,一個綜合性大型學術雜誌。在反馬克思理論方面,精深獨到,最為共黨所畏懼而反對,在台灣也曾風行一時。

總之,我們可以說,他所到之處,只要有較長時間之定居,他一定會有在骨子內是福音真思想之刊物出現,而且是站在時代之先。

在教育方面,他是大力提倡,個人雖無力創辦,他卻建議有力人士創設,比如今日的靜宜大學,四十幾年前經他鼓勵蓋夏院長,先設英文補習學校,後改專科,再轉成學院,而後竟成為大學。輔仁大學復校,牛神父贊襄之處頗多,三院並立,主持文學院者,也是他這北平輔仁大學第一期校友。

原本擬在高雄設立外語專科學校,幾乎一切準備就緒,後因屑小為患,未能成功。

吳延廷接掌越南,邀請于樞機、雷震遠、牛若望、伯納先生等前往,從旁協助,短期間在牛神父策動之下,成立了太平洋高級中學以及英文書院。吳延廷被殺之後,他和雷震遠必須離開,乃交由耀漢小兄弟會接辦。在刁修士、王國伯、梁希邇、林雅風經營之下,改名為鳴遠、耀漢兩完全雙語高中,不數年,兩校學生人數逾六千。唯好景不常,兩校隨越亡而停辦。(四個名稱)兩校的校友,年前組成世界校友會,人數達萬。

總之,牛若望神父享年八十一歲,生逢廿世紀大動亂時代,無一處可以安定久居,但其所到之處,都能有相當文化思想之建樹。假若無日本侵華戰爭發生,國家昇平,在其他方面姑且不論,在思想領導方面,必能大放光明,而福音化中國當非難事。

筆者與牛公相處有年,每次聚談,總在福音化中國文化之議題上迴環著論。近數十年,在福音化中文化的流程,雖然坎坷不少,但不能不說也有所建樹,然而其所以未能達到理想者,雖也能認天意所在,但我人也不能不承認有人謀之不臧在內。試想在大陸變色之後,教會中之青年司鐸以及青年修生,紛紛遠遊西歐以及美加,人數當在五百名左右,各科學術學有專長者,數亦如之。四十年前如能學成而全部返台,共同為福音化中國在台作文化貢獻,定能遊刃有餘,然而在台領導當局,各自為政,未能因勢利導,群策群力,將所有專長專業人才,投入教育機構,在福音化文化方面共同努力,建樹當會達無可限量之境。

紀念牛若望神父逝世廿五週年,應當有不止於文字紀念-恐怕連文字也不會多有,而更應有實際之表現。目前有友人與筆者談及,認為大好良機不再,深致悔意;其實,良機仍在,徒悔無益,教會在文化福音化的盛衰方面,人人有責,端在我們後死者的繼續努力,繼往開來。其間亦有朋友論及福音化文化事業,恐有害於福傳工作,這種顧慮與事實不但並不相符,而且更能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以上所述,雜亂無序,但無礙於福音化中國文化的實際工作。恆毅雜誌發行了半個世紀,在福傳以及福音化文化上,厥功不少,但福音之蘊藏無限,則在福音化中國文化之道路上乃是無窮無盡。恆毅既以教育進步之教友為己任,則引之在思想深處進入,領導之責任亦當無窮,恆毅在福音化中國化之努力與進步亦當為無窮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