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恆毅樞機與「教會藝術評論」雜誌

王臣瑞

今年是「恆毅雜誌」創刊五十週年紀念,不禁想起剛樞機所創辦的「教會藝術評論」(La Rivista D’Arte Cristiana)雜誌來。剛樞機創辦這個雜誌時,是一位卅七歲的堂區主任神父。

剛樞機晉鐸很早,他生於1876年4月3日,於1899年12月23日晉鐸,所以他晉鐸時才廿三歲多,不到廿四歲。在他那個時代,俗世主義開始蔓延,社會也急速走向商業化;影響之大,波及教會的繪畫、彫刻和建築等藝術。剛神父早年曾潛心研究藝術,對藝術造詣極深。他認為藝術的本質在於表現善與美,而善與美的根源就是天主。因此,藝術在基本上,是對天主的崇敬與讚頌。所以在他看到教會的藝術受到俗世主義與商業主義所侵襲時,不覺憂心忡忡,於是他寫了一本書:《神職人員對藝術應有的觀念》(Nozioni d’arte per il clero)。他寫這本書的目的,是提醒當時的神職人員,要防止教會的藝術被俗世主義與商業主義所汙染。這本書流傳很廣,聖教宗碧岳第十也閱讀了。聖教宗十分贊許這本書,他送了剛神父自己的一張照像,並在上面親筆提字:「給可愛的神子剛神父:我希望你的《神職人員對藝術應有的觀念》,受到神職界的欣賞與重視。我從心裡祝你宗座遐福。1906年12月2日。」(註一)那時剛神父卅歲。

俗世主義與商業主義蔓延甚速,剛神父認為寫一本書,為遏止俗世主義與商業主義,功效必定有限,於是他就創辦了一份雜誌,命名為「教會藝術評論」(La Rivista D’Arte Cristiana),目的在闡明藝術的真實價值,與批判俗世主義與商業主義混入教會藝術中的荒繆。這份雜誌於1913年1月發行了創刊號,教會內外人士反應極為熱烈,當時有許多樞機、主教、司鐸,以及藝術家們,紛紛致函剛神父,表示支持與贊揚,認為對教會的藝術必有很大的貢獻;可提升信友們對教會的意識,使人的心靈更接近天主。

但是不是所有神職界的人,都贊成剛神父的「教會藝術評論」的,也有不少的人反對。他們認為一位堂區神父不可能主辦一份雜誌,不提經濟與人事的問題,雜誌的稿源與內容便是一大挑戰;以一人之力與俗世主義和商業主義相抗衡,失敗是遲早的事。當時有一位名叫白契尼的蒙席(Mons. Pescini),便致函剛神父的主教,請其對「教會藝術評論」持保留的態度,最好立刻停止出刊。然而主教並未採納這種建議,反而贊成剛神父的雜誌。剛神父則認為,維護教會的藝術是必須做的事,而且刻不容緩,因為神職界的人決不可目睹俗世主義與商業主義踐踏教會的藝術,而不聞不問,袖手旁觀。因此,他不顧橫逆,勇往直前,堅持到底,決不半途而廢。

剛神父的基本看法是:教會的藝術是屬於精神界的作品,反映天主的真、善、美、聖諸屬性;越能到達這種精神境界的作品,越能表現藝術的真正價值;教會的藝術是看得見而聽不見的贊美詩。所以教會的畫像或彫刻,絕對不應是無頭無腦,奇形怪狀的物;凡不能啟發人舉心向上的作品,必須被擯棄於聖堂之外。教會的藝術有一種永久性的內涵,沒有信仰的人,不應當從事於教會藝術的工作。聖堂是天主的宮殿,祈禱的場所,當藝術進入聖堂時,便進入了永恆的領域,與聖堂以外的俗世地區,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境界,氣氛完全不同。(註二)

「教會藝術評論」漸漸聲名遠播,讀者甚眾,然而種種困難也隨之出現,這的確也是剛神父始料未及的。首當其衝的便是經濟的問題,因為辦雜誌是很難賺錢的;其次是人事的問題,因為審稿、排版、校對、寄送,都需要人力。剛神父是堂區的主任司鐸,他的真正職務是堂區的牧靈工作,辦雜誌是他的兼差,他只能找時間做他雜誌的事。還好,他的一切困難都逐漸的得到了解決:在經濟方面,有一位名叫奧斯定.比奈第的博士(Agostino Pinetti)伸出了援手;在人事方面,有一些義工來幫忙,「教會藝術評論」的進行,可謂相當順利。

「教會藝術評論」發行了約三年半的時候,世界第一次大戰的火焰燃燒到了義大利的北部;在義大利及教會的歷史上,佔極重要地位的阿奎來亞(Aquileia)岌岌可危。因此,義大利政府經由剛神父主教的許可後,便委任剛神父為「聖殿古蹟維護人」,請剛神父到阿奎來亞去工作;同時當地的總主教,也委任剛神父為阿奎來亞總堂的主任司鐸,負責牧靈的職務。原來,阿奎來亞於紀元前181年即已建城,在羅馬帝國時代是防禦外族侵犯的要塞,也是貿易的中心。在第四世紀時,阿奎來亞的戴道祿主教(Vesc. Teodoro)曾在該城建築了一座大殿,大殿的地面完全以鑲石畫鋪成,為藝術界的至寶。大殿雖於第五世紀被侵入的異族所搗毀,但鑲石畫幸得保存。在第十一世紀時,布勃宗主教(Patriarca Poppo)又在鑲石畫上修建了一座大殿,迄今卓然屹立。這就是為什麼義大利政府極其重視阿奎來亞,也就是為什麼請剛神父到阿奎來亞,去維護聖殿的古蹟。不過,剛神父既然必須到阿奎來亞去,也就不得不離開他的「教會藝術評論」。

剛神父離開了「教會藝術評論」,並不是說他完全撒手不管。他在阿奎來亞,白天忙於堂區的工作、挖掘以及整理古蹟,而無暇顧及他的「教會藝術評論」,但是他在深夜、在槍炮聲中,仍然為他的『評論』撰稿和設計,就如他所說:「我在阿奎來亞繼續指導我心愛的『評論』。外面的槍炮聲不絕於耳,小聖堂裡的小燈照耀著,我們的『評論』也滋養著教會的藝術。無疑的,待戰爭結束後,它將放射出更純潔、更活耀的光耀。」(註三)

剛神父為照顧他的「教會藝術評論」,真正感到力不從心的時候,是他在阿奎來亞失守,隨軍隊逃亡,而後輾轉為隨營司鐸兩年的期間。在那段時期,他和軍隊生活在戰爭的最前線,天天幾乎處於槍林彈雨之中,在醫院、在營地,他有做不完的工作,有時還要躲避敵機的空襲。但是他在休假日,仍然為他的雜誌寫文章。
剛神父於1920年4月23日,被教宗任命為斐伍梅(Fiume)的署理主教,1921年8月24日被祝聖為主教。斐伍梅也是處於戰爭的地區。剛主教為了建設這個多災多難的新教區,全心投入。因此,他對於他的「評論」付出的更少。還好,有他的弟弟若望神父作後盾。若望神父也是一位藝術家,所以「評論」照常發行,前進無阻。

「天意莫測」,1922年6月11日,傳信部函告剛主教,教宗將任命他為「首任宗座駐華代表」,他向教宗請辭未允。教宗的正式任命於同年8月12日發出,並於9月9日升他為總主教。剛總主教便於9月12日啟程赴中國,一直到1933年2月9日返回義大利,這十年期間,他以全副精神建設中國教會,並提倡中國教會藝術。沒有懷疑的,中國教會藝術的發展,也就成為他的「教會藝術評論」的一部份資料。因此,剛總主教雖然遠在中國,仍然為他的雜誌出力。

剛總主教由中國返回義大利養病兩年多後,病況好轉,教宗於1935年12月10日,又任命他為傳信部次長,那時他的弟弟若望神父也早於1929年2月8日,被教宗任命為斯貝濟亞(Spezia)的主教,又於1943年7月26日,又被調任為「聖教藝術委員會主席」,並升為總主教,於是遷居羅馬,與哥哥剛總主教同宿於傳信部宿舍。兄弟二人日間各自上班,晚間都潛心寫作,並為「教會藝術評論」撰文。

若望總主教於1952年創辦「藝術與信德」雜誌(Fede ed Arte),將「教會藝術評論」納入。剛總主教於1953年1月12日,策封為樞機,遷居於梵蒂岡聖職部。兄弟二人雖不再同居一處,然而,公務之餘,兩人一心一德,共同為「藝術與信德」拓展領域。

若望總主教於1956年5月17日逝世,剛樞機則於1958年10月17日逝世。哲人其萎!但是我們相信「藝術與信德」仍在繼續發行,因為它是屬於「聖教藝術委員會」的工作,沒有理由停刊的。然而這無異是說,「教會藝術評論」仍在繼續發行。如果如此,「教會藝術評論」自1913年創刊,到現在已經發行88年了。

今年是「恆毅雜誌」創刊50週年紀念,我們由衷的希望它像剛樞機所辦的「教會藝術評論」一樣,生機蓬勃,永續不斷。望天主降福它!

註一:Celso Costantini, Foglie secche pp. 115-116。
註二:參閱剛恆毅樞機著《維護宗教藝術》,主徒會出版。
註三:Celso Costantini, Foglie secche pp.204-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