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關心非洲的愛滋病患

李家同

我曾在恆毅月刊寫了一篇文章,呼籲我們教友們關心非洲的愛滋病問題,我常常想,當世人都在關心股票市場的時候,天主給我們天主教會一個機會,表示我們付最小兄弟的愛心。畢竟我們是一個普世的教會,我們不能只注意我們當地人民的幸福,我們必須關懷全世界的人。

我無從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文章,至少我沒有感覺到。有一次,我在台北演講,我又強調基督徒應該愛人,我也又描述了一下非洲愛滋病患多達二仟五百萬人的可怕情況,事後我收到一封信,寄信的人提醒我,大多數的人都要關心自己的事,普通人都要關心自己的房貸,哪有心情關心遠在非洲的愛滋病患。因此,他認為只有那些社會上的精英份子才有這種閒情。

事實上,我曾經收到一所機構對我文章的反應,一所天主教兒童中心的主持人告訴我,他們有二十萬元的現金,他們願意將這筆錢捐給非洲的愛滋病患,這所兒童中心沒有任何政府的資助,而他們在銀行裡的現金也少得可憐,可是他們是我所知道唯一願意幫助非洲愛滋病患的人。

我們每一位教友都一再強調「愛人」的重要性,對我們而言,「愛人」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可是如果要我們關懷在非洲的苦難人民,大家又假裝聽不進去了,如果有人一再提醒非洲人民的苦難,大家只好坦白承認,我們自己自顧不暇,你還是找別人幫忙吧﹗

有時,我們必須檢討一下,所謂愛人,當然是指關懷普世的人,尤其是那些我們不認得的人,基督徒和其他人不同之處,也就在此。我們知道耶穌基督要我們關懷普世的人,問題在於,我們似乎沒有這種習慣。

說我們沒有愛人的習慣,絕非誇大之詞也。我們平時聚在一起,很少會談到陌生人的文章,我們最多只會關懷到我們的親朋好友,任何陌生人的遭遇,都是很遙遠的事,我們習慣上不關心他們,如果我們對他們的悲慘命運不理不睬,我們也不會有什麼良心不安。

關心陌生人的不幸,是需要培養的,不是天生的,我所提到那一所兒童中心,就有一種做法,修女們會帶孩子們去附近的一所殘障中心,孩子們全部來自破碎的家庭,應該算是非常不幸的孩子,可是修女們都要他們知道,世界上有些小孩子更加可憐。

我個人非常關心基督徒的愛心問題,我們有沒有讓世人感到我們的溫暖與關懷呢?這是一個值得我們時時刻刻自我檢討的問題。英文裡形容弱勢的人,稱他們是「less fortunate」的人,意思是說「不如我們幸福」的人。我們常常沒有想到我們的幸福,我們有房子住,有飯可吃,有汽車可開,如果我們仍成天愁眉苦臉,也真太不應該了。在這個世界上,不要說開汽車,能有一輛腳踏車的人,都是絕對的少數。

那位修女的做法,值得我們效法,我們應該時時想到世界上那些不如我們幸福的人,我們有房子可住,就應該知道世界上很多人無家可歸;我們每天有飯吃,就應該想到世界上很多人在飢餓邊緣掙扎;我們有工作,就應該想到很多人失業;我們可以進大學,就應該想到很多人無法順利進入中學;我們處於和平之中,就應該想到那些遭到戰火洗禮的難民。

無怪乎那位好心的修女願意捐錢給非洲的愛滋病患者,她們知道她們的孩子們雖然不幸,但仍有比他們更加不幸的人,在非洲,那些瘦得皮包骨的愛滋病病人,就比兒童中心的孩子們更不幸。她們願意伸出援手,無非是因為她們認為應該關懷那些不如她們的孩子們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