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偶拾

陸達誠

雖然從國外進修回來已過一年,經歷過的事逐漸淡忘,但有些事較奇特,似乎非一吐不為快。因此又要借貴刊一角聊聊往事了。

國內神職同道少帶羅馬白領。法國的神父用一個小十字架取白領而代之。但在北美情況就不同了。美國的神職人員大都衣著很正式,尤其在執行神職工作時。筆者在台灣時不大帶白領,一到美國就入境隨俗,不但常帶,並且帶得很自然。遇到人向我打招呼時,我亦會來個〝Hi〞回送之。神父在各種場合公開自己的身份是理所當然的事。其實,沒有多少人會注意你穿什麼,更少人會因你穿什麼而有所反應的。試問穿會衣的修女們就可知道。想不到我在北美因帶羅馬領而走了運。

一九九九年六月下旬,我去溫哥華探親後回紐約,準備收拾行李經歐返台。在溫哥華機場赴櫃臺劃票時,一位中年的加拿大空服小姐看了我一眼,就開始辦事。不久,她向我說:「先生,請拿登機卡」。說著就遞給我一張長形的登機卡。我拿來一看,竟是頭等位子。我以為一定是她弄錯了,就向她詢問。不料她笑著指指我頭頸上的白領說:「因為那個…」哈,太意外了,上天送我一個大禮物,讓我充滿感恩之心飛完這次航程。奉勸同道今後搭機多帶白領,說不定您亦有中獎的機會。

把時鐘撥回五個月,我有一個全然不同的經驗。一月中旬,也是從溫哥華飛回紐約。由於半個月來與親友相聚,到處受到熱情照待,完全失去警惕意識,因此一到紐約就被騙了一次。

飛機抵達紐約時,恰好碰到大風大雪,許多路段都不能通行了。由於我有去康州的灰狗回程票,故有持無恐,篤定地走向機場大門。本來華德(朱勵德和立德神父的弟弟)要來接我的,是我堅持要自己去,因為已經走過一次。結果,我必須面對意外的風雪,獨自解決問題。

機場出口處一片人潮,聽說路面太滑,大車無法行駛,我的灰狗票也不能用了,看來非叫計程車不可了。心中還蠻篤定的:吉人自有天相。拉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緩緩前行。走了三分之一,有個頭戴制服式長舌帽的男士向我走來,以一副公家機構職員的神態來打招呼。他問我要去那裡。知道是康州後就說,大巴士已不能上路,除非叫的士,而他可以幫忙。我一點不懷疑,還感謝他的好心,就跟他走向大門。自動門張開後,我們就到了人行道邊。一陣寒風吹來,令人顫抖。果真有輛黑色轎車停在那裡。那人一打招呼,司機就走出來,把我的兩件行李放到後車箱裡,然後讓我坐後座,再揚長駛去。我還以為天主特別保佑,使我如此順利地離開嘈雜的機場。奇怪的是那個拉客也進了車,坐在前右座,我的正前方。我問他說怎麼你也去康州。他說他們要在我去的下一站交車,所以就一起去了。這二人的臉色黝暗,不知是中東或巴基斯坦人。他開始查一個本子,上面有印好的價碼。過一會兒,他給我看價目:一百七十元。我想要開一個多小時,加上冰天雪地,這個價格不算過份。那人開始打手機,講了半天,才關機向我說,康州去不成了,因為下雪太大,所以通兩州的大橋已關閉,車子無法過橋了。我聽了心中一寒,怎辦?我同耶魯的本堂神父已說過明天會到;明天下午還要去波士頓開會,而華德夫婦在等我,準備到斯旦福灰狗站來接我…

那麼怎麼辦?我問他。他說唯一方法是去紐約中央火車站搭火車去,因為火車常通。我說好吧。車子就轉方向開到紐約去了。

路面愈來愈荒涼,不知是否真的駛往紐約。好像上了賊船,身不由己。依靠天主吧。前面的人一直打電話。過一會開始抽煙。我請他不要抽,他就不抽。

他告訴我費用加小賬共一百四十元。與去康州的費用比較,似乎貴了些。希望快些到吧。

終於到了目的地。因為錢在後車廂,他們助我把行李拿出來。我摸到錢包取出七張廿元的紙幣遞向前座的人。他開始點算,過一會兒轉過頭來說:其中二張是一元的。這怎可能呢:明明是七張廿元的?因為他坐在我的前方,所以我看不到他狸貓換太子的絕招。認了吧。再取出兩張廿元的同他換回兩張一元的紙幣。接著,其中一人幫我把二件行李拿到「岸」上,還扶我走過冰滑的人行道,然後再次揚長而去。

看著那輛車遠去,知道被欺上當,但也無可奈何。

事後有人告訴我:從機場到火車站坐灰狗只要十元左右,化一百八十元的士費實在太離譜了。普通坐灰狗只要十塊左右。別的人說:他們沒有放鴿子,把你丟在冰天雪地的荒野,算是你的大幸,一百七十八元的損失不算什麼。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