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年神學

張春申

雖然按照更加確實的計算,耶穌基督誕生於世不在現今的公元二千年上,但是教會還是慶祝兩千禧年,這至少表示禧年之禧並不在於單純的時間計算,而是建基於多項信仰的理由之上。那麼究竟那些理由使教會慶祝兩千禧年,稱之為「恩慈之年」呢?

首先聖經的天主雖然超越時空,但卻自己牽涉在時間之中(參閱:希一1-2),與人類交往宛如朋友;於是人類的歷史成為天主自己的歷史,即一般所說的救恩史。救恩史中滿佈出自天主的救恩事件,但卻以天主聖言降生為人的奧跡作為樞紐,於是耶穌的誕生是天主的歷史,也是人類歷史的「圓滿」,(參閱迦四4)此即救恩的圓滿是也。

奧跡既是天主的事件,雖然內在於人類的時間,卻並不為之限定,反而或由耶穌指定的方式,或由教會信仰意識的紀念方式,真實地重臨於歷史的持續的中間。比如基督的十字架奧跡每天重現於感恩禮儀;信從紀念它,傳報基督的聖死。至於禧年,具體而論兩千禧年稱之為恩慈之年,至少假定基督誕生的奧跡,不受時間的限定;它的救恩落實在教會紀念它而特別指定的一年之中。教會的信仰意識也的確如此肯定!整體來說聖年紀念天主降生成人的奧跡,每隔一百,五十及廿五年,還有一些紀念救贖大業的聖年:基督的十字聖架,在哥耳哥達的聖死與復活。在這些機會裡,教會宣佈:「『上主恩慈的一年』,教會設法保證所有信友都可從這項恩寵中獲益。」(宗座文告「第三個千年將臨之際」14號)為此,禧年神學除了建基於救恩奧跡的不為時空所限,同時也根據「紀念」的功能。所以應該繼續探討「紀念」的定義。

普通多自心理角度去了解「紀念」,亦即記憶溯回已往的人物或情景。但聖經意義中的「紀念」屬於信仰行為,因此它的對象都是天主在人類歷史中的偉大事功;也正因為天主不為時空所限,聖經中的紀念遠超心理領域。這對禧年的說明非常重要,因為後者乃是信仰中的紀念。的確,紀念不能不回憶過去那個時間中天主的奧跡,如降生與拯救。然而聖經中對於紀念更加強調的倒是現在,即所謂的「今天」或「禧年」;那時在信仰的紀念當下,重現了救恩奧跡。上述感恩聖祭的紀念禮已是顯明的例子。四部福言中路加聖史特別提出紀念的「今天」(參閱:二10-12;十九1-10;廿三43),肯定天主的救恩發生在歷史中的固定時間中,但不為之所限,因此他將已發生的救恩事件記錄下來,從而由信者紀念,於是救恩就在當下,就在「今天」。上面沒有引述路四16-21,但這段經文更有「今天」的含意。

耶穌在納匝肋會堂宣讀先知預言,接著表示「今天應驗了」。這不只為當時會堂中的猶太人,而且在路加的神學思想中,也是為所有的信者,「今天」都親逢「恩慈之年」。當然此都發生在他們紀念的當下。可見,紀念不只回憶過去,而且「今天」切身相逢,導向未來或時間的「成熟」─永恆。

為此,禧年神學一方面假定天主的救恩計劃,以及它的不限於固定時間的特徵。另一方面要求教會的紀念;二千禧年則是紀念降生奧跡。不過教會的紀念尚須多加討論,因為它有關教會的本質,以及每一欣逢禧年的基督信徒。

教會是「基督身體」,也是祂的「新娘」,這都表示它與基督的神秘關係。為此,它的信仰意識在特殊的時辰或事件中大膽地肯定或保證基督上必會俯允自己的呼聲。上述宗座文告中有關禧年的保證即屬這類出於信仰意識的肯定。具體而論,這由代表教會的羅馬教宗透露出來,然而他也集合了整個教會的信仰意識。也許在此我們可問,為什麼禧年制度建立得並不太古,公元一三○○年始由教宗鮑尼法爵八世第一次慶祝禧年。這是偶然的事嗎?或者禧年神學得由信仰意識的成就度來回答問題呢?無論如何,為了二千禧年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準備是多麼周密,這實在也是強化信仰意識的功能。紀念降生奧跡二千禧年能不如此準備嗎?(參閱:宗座文告:第一期31-38號;第二期39-54號)

至此,我們完整地指出了禧年神學的兩面:一是降生奧跡的落實,另一是教會的紀念。基本上這是天人會通的大原則,絕對不機械性地依靠時間計算,以致好似銀慶、金慶……等等一樣。所以我們不能不繼續顧及欣逢二千禧年的基督信徒。首先,教會的紀念要求他們的參預,甚至可說禧年的品質端賴全體的用力。具體而論,即是熱誠的紀念,它包括禮儀性的象徵、靈修性的革新、社會性的關懷。這種種都在去年將臨期第一主日,教宗若望保祿頒佈的「降生奧蹟」詔書中有所指示,我們理當量力一一付諸行動。禧年系列也將朝此思考。

「禧年神學」尚有最後一點需要澄清:兩千禧年紀念降生奧跡,但「祂為了我們人類,並為了我們的得救從天降下」,因此不能不同時想到逾越奧跡,二者是無法分開,此可見瑪竇與路加二位聖史所寫的耶穌童年福音。瑪竇以聖家逃往埃及與返鄉結束,路加則以耶穌在聖殿失而復得結束,兩者都與逾越奧跡有關。因此大禧年中,我們叩拜降生成人的基督,遠瞻被釘十字架上的耶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