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是愛

田毓英

現代靈修界有一句非常流行的話,這話我個人至今找不出適當的譯法(希望翻譯專家惠予指教)。這句話是 God loves you as you are 。「as you are」這幾個字說來簡單,譯中文卻困難重重。雖然可以勉強譯為「原來的你」,含意卻大不相同。原來的你可能已不是現在的你。如果譯為「現在的你」,雖和原意較為接近,但意思卻有不全的顧慮。你如果改變,尤其如果你變好的話,難道天主就不愛你了?如果能譯為「你是怎樣的人,天主愛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或者「就是你這個樣子」。那麼,不是你這樣的人,或你如果不是這個樣子,天主就不愛了?這話荒唐至極!「天主愛的就是你這個人」可能是最接近的譯法。意味卻不那麼生動,而且意思也沒全譯出來。

我們無意進入語意學(semantics)來研究英文的present tense所代表的有沒有時間性的時態問題。我們只簡單地說,這個are是放在現在過去將來而皆準的。不論你的現在或將來或過去是什麼樣子,天主都愛你。

要了解為什麼有God loves you as you are這種說法,還要從它的起源來探討。現代心理學發現許多身心受創的人,有理由或沒理由地認為天主不會愛他或她,因為他(她)覺得罪惡深重,或者自覺卑污,認為等我們德行完備天主才會愛我們。這不是聖經上的教導。聖經上的教導是天主仍愛我們,天主對我們的愛並不是因為我們完美,並不是等我們變得完美無缺時才愛我們:天主愛我們as we are。

是的,天主連我這樣的人都愛。天主是愛。這是奧祕,天主的愛是偉大的,是天主性的,是以人的標準衡量不出來的……。

天主愛我們。為什麼?有信德的人只能承認天主的確愛我們,但是為什麼,我們不知道。我們可能只有以「不為什麼」來做不回答之答。天主愛我們,從書上,從聽講的道理上,我們都知道天主愛我們。我們不否認。我們腦海裡也有這概念。但為了我們的靈修,為了使我們真正地認識這愛,以及認識一切的真理,因而走近天主,我們必須實地經驗天主和天主的話。必須把我們頭腦裡的東西下降到心裡去,到我們的心靈中去,在那裡才能遇到天主。在那裡我們才能較深入較真實地經驗「天主是愛」這四個字的意義。否則,就如學生讀課本,妳我每天看的報刊那樣,讀後所得的是生硬冰冷的知識。要接近天主,天主的道理還需要進入我們心靈裡,那些冰冷的知識需要變成活生生的真實的經驗。而這樣的經驗來自天主聖神的恩賜,非人力所能左右。

在經驗到天主的的確確愛我,真實地個別地愛我之後,我才能從層層疊疊的自衛中解脫出來,才敢睜開眼回頭看自己。只有在經驗到天主的愛,確定天主的慈父的愛,才能不再懷疑,不再恐懼,我們才能打開自己,才能冷靜下來,才敢客觀不諱地看自己。只有這時,我們才能真實慢慢地認出自己的真面目:自己一向以之自豪的家世門風,自己意識的和潛意識的德與學的優越感,自以為曾經獲得的成就與善行,……,一一退去。這時看到的這些,不是根本沒存在過,就是污點布滿了它們的面目,沒有可以引以為榮的。反過來,在崎嶇的人生道路上,愚昧,無知,殘酷,無情,罪過,缺欠,軟弱…,述說著多少的機會放過,多少的恩典辜負,多少次沒向天主的光明開放,多少次自己獨斷獨行,…

然而,在確定了天父的慈愛之後,這一切的一切,不會使我們退縮,不會使我們失望。天主愛我,我的父已寬恕了我的一切。我應該振作,應該重新出發,因為父愛我,不只as I am,而是in spite of me。是的,天主愛我,in spite of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