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足的碧岳十世

劉河北

剛樞機八十二年的人間歲月,歷經了兩次世界大戰。而第一次大戰更為慘烈。兩次戰事中,他都積極地參與,為支離破碎的祖國人民,裹敷身心靈魂的創傷。

當第一次大戰的炮火蔓延到公高底亞時,他因軍方最高指揮官的示意被派往距此不遠的文化古都阿奎來亞保管藝術遺產。他寫道(殘葉第十五頁 ):

「途中我有一種感覺,像是在拋棄過去的一切,飛向另一前程」...要帶給阿奎來亞的不僅是古蹟的保存,更是精神上的甘泉。兩年半的隨軍服務,他安慰了多少離鄉背景的傷兵,埋葬了多少乍放生命花朵的勇士。

此處只節錄一小段他的筆記:

六月廿九日-聖伯多祿、保祿瞻○、晚上,鷹山方面又聽到厲害的砲聲:爆炸、震動,槍彈掠空而過,機槍大砲的射擊聲響高低粗細一扣樂器般的交錯(筆者按:機槍是這次大戰時的新發明!) 我的心神馳往戰場,存想那血肉橫飛,遺屍遍野亂堆積的情況。除此慘景外尚可聯想到他們親戚、朋友、父母、妻子、孤兒們無痛切的神情。這些青年斷氣時最後的心跳要躍向遙遠的親人們」: 殘葉一五四頁。

最令這位基督的使徒痛心的,莫過於祖國女兒橫遭敵軍蹂躪的果實。在阿奎萊工的墓園,他首次邂逅一位兒子遠赴沙場,媳婦卻懷了敵人孽種的老人。那老人的羞愧,悲傷,憤怒(想親手殺媳)在剛分心上留下灼痛的烙印。一九一八年一位走投無路的婦女來制主教公署,哭求收容襁褓中的小生命。兩年後,聖斐理伯.內利育嬰在剛神父,其福加比達尼歐會修女和一位醫院院長的合作下紀念成立二週年。刖分的報告書,生動地描寫這些孩子的命運。

「自從這地區光復之後,我們除了目睹無數精神與物質的破壞之外,也看到了這些「戰爭之子」被棄置在敵軍蹂躪了的土地上,那份悲慘的情況。(他們)像在泥濘中開出的小花,註言不久就要遭人踐踏而埋沒的。他們是闖入人家的不速之客...他們並不戰爭造成的孤兒(他們甚至有兩個父親,一個是血緣的,一個是法定的),因此政府當局或熱心人士對於陣亡將士的子女所提供的援助他們卻無權享受...這些無權誕生卻有權利生存的孩子,要藉著教會和政府的資助以及人類的愛心,給這些慘被風雨侵襲的小鳥重築一個安全的窩」(殘葉二四八、二四九頁)。

筆者節錄剛分的演講詞,心中迴響著今人既有權誕生又有權長大卻被「家庭計畫」殘殺的無數小靈魂的啾啾悲鳴....聖奜理伯.內利育嬰堂總共收容三百五十三個奧地利父親,意大利母的棄兒。

一九二二年剛分以宗座代表身份前往中國時,把一切事務交給乃第若堂蒙席。他整修宿舍,購罝一切必需傢俱 並修建小堂。三百五十三個孩子都長大成人,受了良好教育,成為社會柱石。

筆者往訪這名醫捐贈的華邸所擴修的戰爭之子之家時,風雨交加。昔日孩子們嬉戲之聲已杳。房屋和庭院都顯得很窄小!門前一座聖碧岳十世的塑像卻像一首詩歌(參看「隱形的天主」三九三頁:「藝術並非科學,而是詩歌。藝術不會推理,只會呤詠」),永遠向世人敘述威尼斯北方鄉村中曾有過一位不同凡響的蓋術家、司鋒、及宗徒。

剛公遺留的聖碧岳十世塑像有二。一名「基督徒的比喻」,成於一九一二年。一為他贈送戰爭之子之家的塑像。碧岳十世任威尼斯主教時非常激賞剛神父。曾為廿四歲的剛分所著「今日教宗心意中的司鋒職責」作序,又曾贈玉照贊揚剛公的著作:「藝術的認識」。一九五一年六月三日碧岳十世列真福品時剛公親臨盛典竟熱淚盈眶。在剛公的著作中不常談到碧岳十世,但顯然這兩位偉大的宗徒之間有心靈上深刻的契合。他愛聖教宗的剛正不阿,輕視政治活動,恪守精神領袖的崗位。聖教宗出身微賤、刻苦向學,也與剛公境遇相同。兩位聖教宗的塑像都是一位一三四歲的少年,亦是或坐或立。身著工裝、吊褲的帶子貼身,是為雕塑上的方便。手執書本,眉頭微縐,正在深思,絲毫沒有同齡少年的浮澡,甚至可說是少年志成。育嬰堂的坐像有皮鞋在腳等。原來聖人年少時只有一雙皮鞋。他經常背著這雙鞋長途跋涉去學校,以免磨損。到了學校才穿上。他身旁原應有羊群,沒有塑完,這是「比喻」的意義,聖教宗原為羊牧,終成人牧。他的好學、勤儉,是剛公願戰爭之子們模仿的榜樣。他提倡孩童早領聖體也是剛公堂聖人為這一群孩子主保的原因。

從他一九O六年的雕塑「我雖睡,心卻醒著」的面貌,我們可以斷定他是以自己的侄兒為模特兒。圓圓的臉,清秀可愛。過大的手和腳,還是少男的特徵。這樣顯得笨拙的比例,卻非常寫實,和米蓋郎基基羅的達味像有同之妙。